第三百二十一章 墨香萦绕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书房,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路垚伏案临摹那幅飞天图稿,笔尖游走于宣纸之上时总不自觉地泛起笑意。墨痕未干的纸上,仙子衣带当风翩跹欲举,眉眼间却隐隐带着乔楚生的神韵。听见脚步声由远及近,他慌忙将新绘的图纸盖在《古今图书集成》之下,耳尖微微发烫。

乔楚生端着漆盘推门而入,盘中盛着刚出锅的蟹粉汤包与茉莉香片。白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只余声音清朗如涧水叩石:“昨夜睡得可好?”见路垚正要伸手去拿包子,忽然倾身按住他手腕:“烫。”转身取来银匙细细吹凉了才递过去。

用过早饭后突降鹅毛大雪,纷纷扬扬掩了庭院路径。乔楚生取出珍藏多年的紫檀木棋枰摆在回廊下,落子声与雪落声交织成韵。路垚执白子总爱悬在半空良久,每每这时对方便用黑曜石般的眸子凝望过来,看得他指尖微颤仓促落子。不过半局已呈败势,却见对方突然推开棋盘笑道:“不如改作藏钩之戏?”

暖阁炭盆噼啪作响时,两人隔着织锦靠垫猜起拳来。路垚素来机敏过人,此番却屡屡失手被捉住指尖。第三次被擒住时羞恼交加正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乔楚生拇指摩挲着他掌心薄茧低笑:“平日舞文弄墨的手,倒生出些刀剑茧来了。”说着从怀中掏出羊脂玉膏细细涂抹揉开。

暮色染红西窗之际,路垚在藏书楼顶层发现半册残破的《溪山琴况》。泛黄纸页间夹着张古琴减字谱,试弹时弦音嘶哑如泣幽咽。正调试琴轸忽觉身后热气逼近,乔楚生环着他坐下按弦定调:“此曲需配松涛声方显意境。”说话间广袖拂过琴面带起一阵松香风,原本杂乱的音律竟渐渐清越起来。

除夕前夜厨房飘来糖醋鲤鱼的香气时,路垚正在裁剪洒金红纸写春联。乔楚生倚着门框看他挥毫泼墨,待写到下联“岁稔年丰惠风和畅”时忽然上前执起他的手:“这上联该配‘椒酒驱寒瑞霭盈庭’才是。”两人并肩悬腕运笔,朱砂落在衬着梅枝图案的云纹纸上格外鲜艳。

守岁宴席间推杯换盏,路垚饮了几盅桂花酿面颊飞霞。乔楚生借添汤之名挪到近前挡酒,自己却接过满满一海碗冷醒神智。子时的鞭炮声震天价响时,他忽然塞来个温热的锦囊:“压祟钱。”绸缎里躺着枚和田玉雕的小篆印章,凑近烛火可见底部阳刻着“双栖”二字。

元日清晨天未破晓便有客来访,原是文物馆同僚送来紧急函件。乔楚生披衣起身时带翻案头砚台也顾不得收拾,倒是路垚匆匆追出来替他系好貂绒斗篷。雪地里两行脚印渐行渐远时,忽见那人回身扬起手中抄录的典籍唱道:“凡今今夜共明月,愿与君同赏此光。”声落处惊起寒鸦数点,翅尖扫落琼枝上的积雪簌簌而下。

元宵过后三日恰遇惊蛰,庭院角落的西府海棠冒出第一粒嫩芽。路垚蹲在廊下记录物候笔记时,乔楚生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展开素绢:“该画今年的第一枝花了。”握着画笔的手背相触瞬间,两人同时怔住——原来不知何时起,彼此的体温早已透过层层冬装融进了骨血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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