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五章 云锦华年

火车驶入南京站时,月台上飘着细密雨丝。路垚整理略皱的西装下摆,抬头便见乔楚生举着油纸伞等候多时。伞面绘着墨竹图案,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伞柄朝他倾斜,自己半边肩膀却浸在雨水里。“别着凉。”低沉嗓音混着汽笛轰鸣钻进耳蜗,路垚莫名想起幼时尝过的桂花糖藕,甜丝丝地熨帖着心头。

下榻处是秦淮河畔的老字号客栈,雕花木窗正对波光粼粼的水道。暮色初临时分,乔楚生神秘兮兮地带他穿过九曲回廊,推开某间雅室的门扉——里面竟摆着整套紫檀木赌具。“听说这里的花牌局藏着地下钱庄线索。”他指尖轻叩青瓷茶盏,琥珀色眼眸映着烛火跃动如狐焰。路垚捻起张描金扑克牌把玩,忽觉腰封被塞入个鼓囊囊的钱袋:“输光了就当聘礼。”

夜幕下的夫子庙灯火阑珊,他们佯作寻常游客混迹人群。路垚盯着画舫上歌姬的水袖发呆,冷不防被拽进窄巷里的暗门。潮湿霉味扑面而来之际,乔楚生已利落制伏守门人,反手将他护在身后。暗室里成摞的银元箱散发着幽蓝鬼火般的冷光,账本上的朱砂印记像凝固的血珠。“果然在这里洗钱。”路垚抽出腰间佩枪上膛,枪管在掌心烙下滚烫印记。

破晓时分突袭行动惊动半个城南,混乱中有人朝他们放了冷枪。乔楚生把他按在货栈酒瓮堆里,自己背靠破门持双枪对峙。子弹擦过耳际带起凛冽风声,路垚却清晰听见男人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当特警队撞开门板那刻,他看见乔楚生左肩绽开的血色梅花,比戏台上任何胭脂都艳丽夺人。

养伤期间住在金陵大学招待所,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如同私语。路垚每日熬药膳时总爱往砂锅里多撒把枸杞,看着病床上苍白面容逐渐恢复红润。某个黄昏,乔楚生忽然撑着身子坐起,摸出贴身收藏的玉扳指套上他手指:“这是母亲留给儿媳的。”温润触感沿着经络直窜心尖,窗外晚霞烧红了半边天际。

康复后受邀参加商会舞会,路垚穿着月白色绸缎长衫登场,发间别着乔楚生送的珍珠发夹。旋转木马般的华尔兹里,男人掌心温度透过薄纱传递过来,引得他脚步踉跄险些撞翻香槟塔。午夜休息时躲在露台透气,却被跟踪而至的舞女缠住纠缠。黑暗中伸来的手臂带着松柏气息将他揽入怀中:“我的舞伴只能跟我跳。”

次日晨跑至栖霞山麓,晨雾缭绕如仙境。乔楚生指着远处寺庙飞檐笑道:“听说求签最灵验。”两人拾级而上时遇见算卦老道,龟甲掷地发出清脆声响。“姻缘签乃是上吉。”道士抚须长叹,路垚羞得扯住男人衣角想逃,反被握住手腕按在蒲团上听解签词。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斑驳石阶上恍若并蒂莲开。

归途列车经过镇江段铁轨颠簸异常,路垚昏沉间倚着车厢壁打盹。朦胧感知到有人轻柔地替他盖上毛毯,睫毛颤动时瞥见乔楚生侧脸轮廓被月光镀上银边。深夜停车检修时,他跟着下车活动筋骨,意外发现铁轨旁野菊丛中有枚闪亮的东西——竟是之前丢失的订婚戒指!乔楚生蹲身寻找的背影融入夜色,起身时掌心里躺着沾露水的宝石:“找着了。”

抵达上海已是深秋时节,法租界梧桐大道铺满金黄落叶。路垚收到匿名包裹拆开层层油纸,最后露出盒包装精美的大闸蟹券。附赠卡片写着遒劲笔锋:“今夜家宴。”傍晚推开家门就闻见葱姜香气弥漫厨房,乔楚生系着围裙翻炒蟹粉豆腐的模样比任何名厨都诱人。饭后消食散步至外滩堤岸,江风卷起女人猩红披肩掠过脚边,男人顺势将他揽入怀中挡住寒意。

冬至那天飘起鹅毛大雪,两人窝在壁炉旁拼合破碎的青花瓷片。路垚指尖冻得通红仍不肯停手,直到被塞进带着体温的羊皮手套。修复完成的瓷盘盛着热腾腾的汤圆端上桌时,窗外雪地上忽然绽开朵朵红梅——原来是乔楚生趁他专注工作时悄悄布置的惊喜。咬破薄皮瞬间流出黑芝麻馅料,甜意顺着舌尖漫至眼角眉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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