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愈

晨光穿透酒窖的缝隙,在堆积的染布上割裂出明暗交错的纹路。路垚跪坐在草席上,指尖捏着蘸了药酒的棉絮,却迟迟未落在乔楚生肩头的箭伤处。昨夜绷带已被血浸透,如今那道旧疤旁又添新痕,蜿蜒如虬龙饮涧。“四爷再动,这药可就洒了。”路垚压低嗓音,腕间银镯磕在陶碗上脆响。乔楚生忽然翻腕扣住他执棉的手,滚烫的呼吸扫过他手背:“夫人这手法,倒像在抚琴。”指尖划过他掌心时,昨夜藏在酒坛里的玉蝉佩突然从染血衣襟滑落,“叮”地撞在碗沿。

路垚耳尖泛红,却瞥见乔楚生眼底狡黠。“四爷若是疼,便咬这帕子。”他抽出乔楚生齿间揉皱的绢帕,却不妨被对方勾着腰肢往前一拽。靛蓝染布簌簌滑落,掩住两人交叠的身影,晨光里只余玉蝉佩在草席上泛着微光。“松本的人还在码头蹲着呢。”路垚挣开时衣领滑落半截,露出锁骨处淡红的吻痕。乔楚生舔去唇角残留的血渍,忽而轻笑:“怕什么,昨夜染缸里的动静够他们脑补三出《游龙戏凤》。”说着竟真的从染布堆里摸出半块蟹黄酥,油腥混着酒气递到路垚唇边。木梯骤然传来响动,路垚猛然攥紧银针。

乔楚生却懒洋洋揽着他往后一仰,染布轰然罩住二人。上方木板缝漏下几缕光,映出路垚瞪圆的眼——乔楚生竟将染血的手指伸进他口中,舌尖卷走血迹时低叹:“比黄连糖霜还苦。”待脚步声远去,路垚撑起身子,正对上乔楚生灼灼的目光。“你属狐狸的么?”他恼得去掐那人颈侧,却被滚烫的唇瓣贴着指尖落下一吻。玉蝉佩不知何时已缠上红绳,正悬在两人交握的手腕间轻轻晃荡。“当年摔碎的那枚玉蝉,我补了七年。”乔楚生忽然翻过他的手,指尖摩挲着玉佩边缘的新裂痕,“这回用你的血养着,倒比什么都牢靠。”路垚怔住,忽觉喉间发紧。那年戏台上砸碎的瓷杯、染缸里溅起的靛蓝、还有昨夜松本刀下生死一线,此刻都化作酒窖里纠缠的影。暮色漫过窗棂时,十五坛女儿红已空了大半。

路垚倚在染布堆里,看乔楚生撕下大氅内衬的金丝滚边。“补戏袍用得上。”他说得理所当然,却把裁下的绸布裹住路垚染霜的指尖,“当年说好要绣并蒂莲...”话音未落,忽有疾风破窗而入。松本少佐的弯刀劈开染布刹那,路垚本能地扑向乔楚生。银针暴雨般刺入刀刃,却见乔楚生借着推他之势,反手将玉蝉佩甩向窗边铜铃。清脆玉鸣荡开时,染坊各个角落忽然响起此起彼伏的铜锣声——竟是乔楚生早间借送蟹黄酥的由头,给半条街的巡捕塞了银元。“好个声东击西。”路垚被圈在染布围成的茧里,听着头顶刀剑相击声,忽然笑出声。乔楚生擦去唇角血痕,玉蝉佩从他袖中滑入路垚掌心。“拿着,”他喘息间仍带着笑,“若真撕不开这局,记得用玉佩往地上一击——当年白家戏班遇险,都是靠这暗号唤救兵。”月光爬上空酒坛时,远处码头忽起火把如星。路垚攥紧玉佩抬头,正迎上乔楚生沾血的指尖拭过他唇角。“别怕。”他听见那个带着枪茧的指腹摩挲过脸颊,“这次不用躲染缸,我带你从正门走出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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