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作者高兴加更)茶很暖
---
电影节之后，柳彤彤的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加速键。
那场国际亮相，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却为她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关注。几个颇具分量的国际时尚杂志抛来了橄榄枝，之前接触过的轻奢品牌也将代言合同正式摆上了桌面，甚至还有一个国际动画电影的配音邀约。
孙姐每天忙得像个陀螺，嘴角却咧到了耳根，直呼“彤彤你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柳彤彤看着手里雪花般飞来的新工作邀约，心情却有些复杂。高兴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她很清楚，这些机会很大程度上得益于电影节那场曝光，而曝光度又与她身上那个“龚俊女友”的标签密不可分。
她努力告诉自己要用实力证明一切，但那种被无形中“抬高”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
龚俊似乎察觉到了她这种微妙的情绪。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空降”惊喜，连微信骚话都少了很多。联系变得规律而……务实。
比如，他会卡着她新戏试镜的时间点，发来一条言简意赅的语音：“别紧张，正常发挥。面不好回来我下面给你吃。”
或者在她为某个时尚大片造型纠结时，甩过来一张他N年前被造型师坑惨了的“黑历史”照片：【避雷。这款发型显脸大。】
甚至在她第一次参加国际视频会议，因为语言问题磕磕巴巴而沮丧时，收到他发来的一个压缩文件包，里面全是整理好的、该项目的背景资料和专业术语中英文对照，附言：【闲得无聊整理的。不用谢。】
没有多余的安慰，没有夸张的鼓励。只有这种精准又实在的“后勤支援”，像是一双无形却稳固的手，在她每次可能摇晃的时候，轻轻扶她一把。
柳彤彤嘴上不说，心里却每次都暖得一塌糊涂。那点因为“借光”而产生的别扭，在他的“务实”面前，渐渐消散了。
她开始更投入地筛选剧本，更认真地对待每一个机会，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把那些“虚高”的关注，用实实在在的作品填满。
期间，她接了一个公益短片拍摄，需要去西南山区待一周。条件艰苦，信号时好时坏。
进山前一天，她跟龚俊视频。信号断断续续，画面卡顿。
“那边听说挺偏的，自己注意安全。”龚俊在那头叮嘱，眉头微蹙，“每天发个消息报平安，发不出来就找有信号的地方打卫星电话，号码我发你了。”
“知道了，龚老妈子。”柳彤彤笑着吐槽，心里却因为他这份过度操心而发暖。
“山里晚上冷，多带点衣服。驱蚊液带够没有？还有……”
“好啦好啦，”柳彤彤打断他，“孙姐都给我准备齐了。再说，就一周，很快回来。”
视频那头沉默了几秒，龚俊看着屏幕里她笑得没心没肺的脸，忽然叹了口气：“一周啊……挺久的。”
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依赖。
柳彤彤的心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软得不成样子。
“很快的。”她放柔了声音，“回来给你带……带土特产？”
“行，”龚俊扯了扯嘴角，“要是信号太差联系不上，我就……”
“你就怎么样？”
“我就对着西南方向喊，”他一本正经，“柳彤彤——记得吃饭——”
柳彤彤笑得前仰后合。
进山之后，条件果然比想象中更艰苦。拍摄任务重，住宿简陋，手机经常只有一格信号，发条微信都要转半天。
柳彤彤却干得格外起劲。和孩子们在一起，和质朴的村民们交流，让她暂时忘却了娱乐圈的浮华和喧嚣，心里变得异常平静充实。
她尽量每天找有信号的地方给龚俊发条报平安的消息，有时是一张山里的风景照，有时是短短一句“一切安好”。
他的回复总是很慢，但一定会回。有时是简单的一个【嗯。】，有时是分享他那边工作的日常，有时甚至只是一张【熊猫人望眼欲穿.jpg】。
这种延迟的、简单的交流，却成了她山里生活中一份独特的期待和慰藉。
拍摄最后一天，有个场景需要凌晨四点起来拍日出。山里的凌晨寒气刺骨，柳彤彤裹着军大衣，还是冻得直哆嗦。
等待拍摄间隙，她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意料之中地没有信号。她对着远处泛着鱼肚白的天空拍了张照片，想着等有信号了再发给他。
正搓着手哈气，负责道具的当地大叔拿着个保温杯走过来递给她：“柳老师，喝口热水暖暖，刚烧开的。”
“谢谢张叔。”柳彤彤感激地接过，拧开杯盖，一股熟悉又陌生的甜香热气扑面而来！
不是普通的白开水。
是姜枣茶？不对，味道更熟悉……
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温热的、带着浓郁枣香和淡淡药香的液体滑过喉咙，瞬间驱散了满身寒意。
这是……外婆以前常给她熬的桂圆红枣黄芪茶？说是补气血驱寒的。
山里怎么会有这个？
她惊讶地看向张叔。
张叔憨厚地笑了笑，指了指不远处停在坡下的那辆破旧皮卡：“昨儿半夜有个小伙子，开辆好车，找到村里来，说是你团队的人，送来的。给了俺一包材料和一个方子，让俺今早务必熬给你喝。俺还纳闷呢，你们团队不是都在这么……”
柳彤彤握着保温杯，愣在原地。
心脏像是被那口热茶烫了一下，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猛地转头看向那辆皮卡，又看向远处层叠的、尚未苏醒的群山。
他……来了？
不可能。他明明有通告在外地。
可是这茶……
她立刻掏出手机，不死心地举高，试图寻找那微弱的信号格。
屏幕顶端突然艰难地跳出一格信号！紧接着，微信提示音接二连三地响了起来！
【正牌债主】：【图片：一张手写的、字迹歪扭的药材配方：桂圆、红枣、黄芪、枸杞……】 【正牌债主】：找老中医讨的方子，据说驱寒补气效果拔群。记得喝。 【正牌债主】：信号不好，别折腾手机了。好好拍。 【正牌债主】：【分享歌曲：一首调子很老的、关于等待的山歌】 【正牌债主】：听歌。等日出。等我。
最后一条消息，显示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半。
柳彤彤看着那条“等我”，看着手里温热的保温杯，再看看远处天边渐渐染上的金红色霞光。
一股巨大的、汹涌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垮了所有的心理防线。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
他没来。
但他又无处不在。
像空气，像阳光，在她需要的每一个缝隙，精准地抵达。
日出东方，霞光万道，将连绵的山峦染成壮丽的金红色。
柳彤彤站在晨光里，捧着那杯温度恰好的茶，听着手机里那首咿呀哼唱的老调山歌，看着天地间最磅礴的演出。
心里那片因为事业起伏而偶尔泛起的波澜，被彻底熨平了。
变得无比辽阔，无比踏实。
她拿出手机，对着日出和手里的保温杯，拍了一张照片。
信号格再次消失。
但她知道，他总会收到。
照片下面，她用意念配上了一行字——
【看见日出了。茶很暖。】 【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