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方向盘在你手里
---
从山顶下来的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柳彤彤歪着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山影，手还被龚俊牢牢握在方向盘旁边。他的拇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地摩挲着她的虎口，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温度和力道。
心里那片被星光和夜风涤荡过的旷野，柔软而平静。
回到酒店楼下，已是深夜。
车子停稳，引擎熄火。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到了。”龚俊松开她的手，声音有点哑。
“嗯。”柳彤彤点点头，却有点舍不得解开安全带。今晚的一切都太好，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上去吧，早点休息。”龚俊侧过头看她，车内昏暗的光线柔和了他凌厉的轮廓，眼神显得格外温存，“明天不是还要围读？”
“你……”柳彤彤下意识地问，“你呢？”
“我找个附近酒店凑合一晚，明早的飞机。”他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安排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柳彤彤心里一动。他特意跑来，就为了带她上山看那一会儿星星，吃一顿他做的饭？
看着她怔忡的表情，龚俊忽然倾身过来。
带着熟悉气息的阴影笼罩下来，柳彤彤的心跳瞬间漏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触碰却没有落在唇上。
而是额头上传来一个极轻、极快的温热触感，一碰即离。
像羽毛拂过，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柳彤彤猛地睁开眼，对上他近在咫尺的、含笑的眼眸。
“晚安，‘心跳加速’老师。”他低声说，嗓音带着蛊惑人心的磁性，“今天……表现很好。”
柳彤彤的脸“轰”地一下烧透了，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语无伦次：“我、我上去了！”
她几乎是跌撞着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酒店大堂，连再见都忘了说。
直到跑进电梯，靠着冰冷的梯壁，她才大口喘着气，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他亲过的额头。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份滚烫的触感，一路烧进了心里。
手机在包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
【正牌债主】：积分+1。（晚安吻预付利息）【熊猫人捂嘴偷笑.jpg】 【饲养员】：……高利贷！黑心债主！ 【正牌债主】：嗯。专黑你。【熊猫人理直气壮.jpg】
柳彤彤抱着手机，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傻笑出声。
接下来的几天，柳彤彤感觉自己像一块被充满了电的电池，精力充沛，状态好得连导演都夸她“眼里有光，情感格外饱满”。
剧本围读进展顺利，和角色的共鸣越来越强。闲暇时和龚俊插科打诨，听他分享他那边鸡飞狗跳的日常（比如又被经纪人念叨，或者尝试新菜式再次翻车），日子过得充实又甜蜜。
那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落在地上的踏实感取代。他说得对，她只需要走好自己的路。
周末的时候，柳彤彤接到一个意外的电话。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位口碑很好的电影导演，姓陈，筹备一部文艺片，想找她聊聊一个角色。
机会难得，柳彤彤立刻答应下来，和孙姐一起飞了过去。
见面聊得很愉快。陈导对她之前在《天阙》里的表现印象深刻，觉得她身上有种“韧劲和灵性并存”的特质，很符合新剧本里那个挣扎于现实与梦想之间的女主角。
剧本很好，角色挑战性极大，团队也很专业。孙姐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但聊到后期，陈导委婉地提了一句：“这个项目预算不高，周期也可能比较长，需要演员沉下心来……而且，我们可能更需要演员近期……嗯，话题度稍微降温一点，更专注于作品本身。”
话没说透，但意思很明显。他们看好她的潜力，但也担忧她眼下和龚俊绑定过高的热度和话题性，会模糊焦点，甚至给影片带来不必要的干扰。
柳彤彤的心微微沉了一下。
回去的飞机上，孙姐显得有些兴奋又犹豫：“彤彤，陈导的戏，可是冲奖的坯子！机会太难得了！但是……他最后那话，你听明白了吧？”
柳彤彤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没说话。
她当然明白。
一边是肉眼可见的璀璨星途，顶级流量带来的巨大关注和资源倾斜，以及……那个让她一想到就心跳加速的人。
另一边，是一条更安静、更艰难，却也可能更接近她最初梦想的路。但这条路，可能需要她暂时收敛锋芒，甚至……做出一些取舍。
手机在掌心震动，是龚俊发来的消息。
【正牌债主】：聊得怎么样？陈导是不是被我们‘心跳加速’老师的演技折服了？【熊猫人期待搓手.jpg】
柳彤彤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回复。
折服了吗？
或许有。
但更多的，是一种审慎的考量。
她忽然想起山顶那晚，龚俊看着星空对她说的话。
——“你就是你自己。你的戏好不好，你自己说了算。你的路怎么走，你的脚知道。”
她的路……
飞机穿透云层，开始下降。失重感传来，心脏微微悬空。
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落地开机后，柳彤彤的微信被龚俊的消息塞满了。
从最初的【怎么样？】，到后来的【？】，再到最后的【电话不接？被绑架了？】、【孙姐！回话！】、【定位发我！】。
最后一条是十分钟前的：【我报警了。】
柳彤彤吓了一跳，赶紧回复。
【饲养员】：刚落地！没事！ 【正牌债主】：！！！【熊猫人爆炸头.jpg】 【正牌债主】：柳彤彤你吓死我了！【熊猫人捶地大哭.jpg】 【正牌债主】：电话！现在！
电话立刻拨了过来，柳彤彤刚接通，那边就传来龚俊又急又气的声音：“你怎么回事？这么久不回消息？孙姐呢？”
“孙姐去取行李了……”柳彤彤小声解释，“飞机晚点了，刚开手机……”
“聊个剧本要这么久？陈导为难你了？”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紧张和护短。
“没有，聊得挺好的。”柳彤彤听着他着急的声音，心里那点纠结忽然就被冲淡了不少，“剧本很好，陈导人也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龚俊的声音冷静了下来，恢复了平时的敏锐：“但是？”
柳彤彤抿了抿唇，走到人流稍少的角落，低声把陈导最后那层委婉的意思说了出来。
说完，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久到柳彤彤以为信号断了。
“龚俊？”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怎么想？”
“我……”柳彤彤看着机场玻璃窗外起落的飞机，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孙姐说机会难得。但我……”
但她舍不得。
舍不得现在拥有的一切，舍不得那份被无数人注视的“不真实”，更舍不得……电话那头的那个人。
“柳彤彤。”龚俊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语气是罕见的严肃。
“啊？”
“抬头。”
柳彤彤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窗外，除了跑道和飞机，什么也没有。
“看什么？”
“看天。”他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沉沉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飞机能飞多高，靠的是它自己的引擎，不是底下的欢呼声，更不是旁边伴飞的另一架飞机。”
柳彤彤的心猛地一震。
“你想飞多高，想去哪儿，”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方向盘在你手里，油门也在你脚下。”
“别低头看别人，也别回头看我。”
“听着，”他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坚定，“我龚俊的女朋友，不需要靠牺牲自己的翅膀来站在我身边。”
“她想飞，我就给她清空跑道。”
“她累了，我这儿永远是停机坪。”
“懂了吗？”
机场嘈杂的广播声，人群的喧哗声，仿佛在这一刻全都褪去。
柳彤彤握着手机，站在原地，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所有的犹豫和挣扎，在他这番话里，变得清晰而简单。
是啊。
她的路，她的脚知道。
她的天空，她的翅膀决定。
而他……
是那个无论她飞得多高多远，都会在塔台里，为她亮着灯的人。
“懂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点鼻音，却异常坚定。
电话那头，龚俊似乎松了口气，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懂了就行。赶紧回家，累死了，视频检查黑眼圈。”
“嗯。”柳彤弯起嘴角，“对了。”
“嗯？”
“积分……好像又不够了。”
“欠着。”他笑得爽朗，“反正你得用一辈子，慢慢还。”
挂了电话，孙姐正好推着行李过来，脸上还带着兴奋和纠结：“彤彤，刚才陈导那边又联系我了，说……”
“孙姐，”柳彤彤打断她，抬起头，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清晰和平静，“帮我回复陈导，谢谢他的赏识，这个戏，我接了。”
孙姐愣住了：“可是……那些条件……”
“我知道。”柳彤彤看向窗外，一架飞机正轰鸣着冲上云霄，她的目光追随着它，语气轻却笃定，
“我的戏好不好，我自己说了算。”
她的路，她的脚知道。
她的天空，正要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