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琉璃之渊
东南亚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细密雨丝裹挟着咸涩海风钻进敞篷吉普车。费渡调整着卫星定位仪，腕间新换的潜水表泛着冷光：“拍卖会场藏在珊瑚三角区边缘的废弃灯塔里。”骆闻舟单手把控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虚护在他腰侧，仿佛怕颠簸惊扰了怀中沉睡的幼鲨。
车轮碾过泥泞沙滩时，远处突兀地竖起座玻璃穹顶建筑。透过雨幕能看到内部幽蓝的荧光，像极了深海发光生物的眼睛。守卫森严的大门前站着穿黑西装的人形雕塑——直到费渡吹响特制口哨，他们才如提线木偶般转身放行。
“声波频率和海底观测站用的同款。”骆闻舟摩挲着腰间配枪保险栓，目光扫过走廊两侧培养舱内畸形生长的珊瑚群落。这些本该绚丽多彩的造礁者此刻呈现出病态灰白色，触须无意识抽搐着缠绕铁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拍卖大厅中央悬浮着全息投影，旋转展示着标注“永生珊瑚”的样本。当主持人敲响黄铜小钟宣布竞拍开始时，费渡突然举起战术手电对准某个角落。紫外线光束下，看似普通的观赏水族箱骤然显现出密集荧光斑点——“那是神经突触连接点。”他压低声音，指尖在骆闻舟掌心快速比划暗号。
竞价环节陷入胶着状态时，意外访客打破了僵局。戴着威尼斯面具的女人踩着高跟鞋登场，裙摆缀满会呼吸的珍珠母贝片。她轻叩展台玻璃：“我要验货。”手套掀开瞬间，众人倒吸冷气——她的小指竟与一截活体珊瑚完全共生，指甲盖大小的虫黄藻正在皮下脉络游走。
“这是违禁的人体实验！”骆闻舟正要拔枪却被费渡按住手腕。只见女人从手包取出注射器扎进自己手臂，淡金色液体注入血管后，皮肤逐渐透出珊瑚特有的朱红色泽。更骇人的是她脖颈后方缓缓隆起的肉瘤，里面分明跳动着微型心脏般的搏动节奏。
混乱中警报大作，伪装成侍者的便衣警卫蜂拥而至。费渡扯断珍珠项链抛向空中，滚落的贝片精准触发消防喷淋系统。趁水流漫过电路板的刹那，两人翻越展台跃入后方深水池。水下通道布满人工培育的荧光海葵，它们感应到体温纷纷舒展花瓣，将追击者的视界染成迷幻的靛紫色。
“跟着发光最亮的那条路走。”费渡拽着骆闻舟向深处潜游，潜水服摩擦产生的静电吸引来成群箱鲀鱼。这种通常胆小怕人的鱼类此刻却异常兴奋地簇拥在他们周围，用周身尖刺组成天然防具屏障。原来这些小家伙被植入了趋光性基因改造过的腺体，对特定频段闪光产生条件反射。
穿过布满气泡幕帘的水帘洞窟，眼前豁然开朗。巨大的地下溶洞里矗立着透明圆柱形容器，数百株转基因珊瑚在其中疯狂增殖。每株珊瑚顶端都连接着人类脊髓标本，神经纤维如同海底藤蔓般交织成网，正随着中央主脑发出的生物电流脉冲同步颤动。
“欢迎来到新世界起源地。”沙哑笑声从阴影中传来，先前的女人撕掉面具露出布满珊瑚状增生组织的面容。她轻抚容器外壁，那些原本温顺的珊瑚突然暴长出骨刺：“知道为什么选择这里吗？海水的压力能完美模拟子宫环境。”说着按下控制台上红色按钮，溶洞顶部开始倾泻高浓度卤水。
骆闻舟迅速破开应急柜取出抗压服，却发现所有装备都被做了手脚。费渡扯断自己潜水刀上的镁棒引发明亮火光，借着短暂照明发现岩壁上天然形成的逃生裂隙。他咬住呼吸管将最后一口氧气渡给伴侣，自己却因缺氧眼前发黑。恍惚间听见上方传来破碎声，原来是箱鲀群用尖刺凿穿了混凝土层。
当他们踉跄着爬出海面时，黎明曙光正刺破乌云。特警突击队的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着带血的浪花，而费渡口袋里悄然滑落半片晶莹的珊瑚碎片——那上面清晰保留着两人交叠的指纹纹路。
审讯室内，前技术顾问盯着单向镜后的影像突然狂笑：“你们以为自己破坏了核心实验室？太天真了。”监控画面切换至全球地图，无数红点正在各大海域闪烁。每个坐标点都对应着装有类似装置的货轮，正如同散布在海洋里的定时炸弹。
深夜值班室响起急促警报，监测屏显示近海出现不明潜水物。费渡抓起夜视仪冲出门去，骆闻舟紧随其后。月光下的沙滩上躺着枚熟悉的戒指盒，打开却是枚微型追踪器。信号指向正在举行的国际海洋峰会主会场，那里聚集着各国政要与科学家团队。
“又是引蛇出洞的老把戏。”骆闻舟检查配枪弹匣时突然顿住动作。费渡正将荧光染料涂在耳后脉搏处：“这次咱们反过来当饵料如何？”他眨眨眼故意露出半截婚戒，镜中倒影恰似钩吻鲷鱼诱捕猎物时的闪烁鳞光。
会场安保系统果然对他们格外关注。当费渡假装醉酒撞翻香槟塔时，隐藏在酒液中的示踪剂悄然附着在多位来宾身上。舞池灯光骤暗瞬间，他精准锁定目标人物——某国代表佩戴的领针暗藏微型注射器，里面充盈着改良版的珊瑚虫砂悬浮液。
追逐战从宴会厅延续到露天阳台。骆闻舟借跨海大桥钢索完成高空速降拦截，却发现对方早有接应快艇。引擎轰鸣声中，费渡纵身跃入墨色海水，手中攥着从领针上扯下的芯片。咸涩海水刺激着他清醒无比，顺着洋流方向摸到了海底光缆交接处的秘密基站。
防水电脑屏幕闪烁着诡异绿光，数据显示整个太平洋正在形成巨型珊瑚网络。当第一缕晨曦穿透水面时，他们终于破解最后一道密码锁。监控录像揭露了更可怕的真相：那些所谓的“永生珊瑚”实则是携带病毒载体的信息素释放装置，一旦启动将导致全球范围的认知障碍症大流行。
“必须在四十八个小时内切断传播链。”骆闻舟凝视着卫星云图上的气旋轨迹，手指重重戳在某个台风眼位置。费渡默默换上旧款潜水服，那抹宝蓝色在朝阳下泛起珍珠光泽：“正好路过我们的定情海域。”他塞给丈夫枚特制氧气面罩，过滤嘴里含着的是抑制神经毒素的药物胶囊。
风暴眼中的潜水堪称生死考验，但他们默契得像两尾共生锦鲤。骆闻舟用身体挡住袭来的暗流，费渡则专注破解固定在海底火山口的主控面板。当最后一根数据线被切断时，漫天雨幕中忽然绽开七色彩虹——那是亿万珊瑚虫同时释放的荧光孢子，如同大自然献上的凯旋礼花。
归程航班上，费渡枕着骆闻舟的肩膀假寐。舷窗外掠过白云间隙时，他轻声呢喃：“下次生日想要什么礼物？”得到的回应是温热呼吸喷在耳畔：“你平安就好。”机翼划破云层的震颤里，两枚戒指在交错的手掌间轻轻相碰，奏响属于他们的海洋协奏曲终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