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熔火灼心
消毒水的刺鼻气味夹杂着铁锈般的腥气钻入鼻腔,费渡刚睁开眼,耳边便听见床头柜上传来的手机震动嗡鸣。他偏过头,试图撑起身子,但右肩骤然传来一阵钝痛,这才想起昨晚在码头替骆闻舟挡刀的事。 “醒了?”骆闻舟推门而入,手中端着一碗药汤,黑色毛衣的领口下露出一截银色链子,在晨光中微微晃动,刺得人眼睛发酸。“费大法医逞英雄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伤员的心脏承受能力?” 费渡盯着他故意板起的脸,余光却忽然捕捉到碗底那一枚镀银的子弹壳,正随着涟漪轻轻磕在碗沿上。弹壳边缘刻着极小的“LW”字母,随着药汁的晃动若隐若现。他的目光瞬间凝住:“你爸当年熔了子弹壳做银链……那这个弹壳是从哪儿来的?” “急什么。”骆闻舟用勺尖搅动褐色的药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尾,声音却低沉而清晰,“我爸的枪里原本有两发特制子弹。一发打穿毒枭的喉咙,另一发——”他忽然俯身逼近,勺柄轻轻敲在费渡的唇边,语气似笑非笑,“卡在你十三岁那年绑架案的墙缝里。” 费渡瞳孔骤缩。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年的废弃仓库,砖墙被一颗子弹穿透,火光电石间擦过他的耳畔。原来,那竟然是骆闻舟父亲的手笔。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腕间的银链,忽觉那触感烫得惊人——骆闻舟正握住他的手,试图将银链绕上自己的脖颈。 “松手!”费渡挣扎着想抽回手,却被骆闻舟一个翻身压进枕头里。男人的鼻尖抵着他的耳尖,温热的呼吸灼得皮肤发颤:“戴着银链跑什么?昨晚可是你主动扑进我怀里。” 门外突然传来踹门声,秦昭举着CT片冲了进来:“骆队你能不能要点脸!费公子肩膀里的刀片还没取呢!”他的目光扫过两人纠缠的姿态,痛心疾首地捂住眼睛:“当我死了,你们继续!” 骆闻舟嗤笑一声,松开了手,指腹却在费渡掌心轻轻挠了一下。费渡攥紧被单瞪着他,忽然觉得锁骨处微微发痒——那枚银链吊牌不知何时滑进了衣领,正贴着他的皮肤,随着呼吸的起伏轻轻晃动。 “今天带你去见个人。”骆闻舟忽然正色,从抽屉里甩出一个牛皮档案袋。封条残破处露出半张泛黄的照片,竟是费渡的父亲穿着警服,与骆父并肩而立的影像。费渡刚要伸手,却被骆闻舟拍开爪子:“先穿外套。” 见他动作迟缓,骆闻舟又凑过去替他拢好衣领,指尖顺势勾住了银链的末端:“这么急着见家长?” 医院地下停车场里,一辆黑色轿车突然亮起双闪。摇下车窗的男人摘下墨镜,左眼睑的一道疤痕与骆闻舟如出一辙。他上下打量了费渡三秒,扯起嘴角:“小费警官,你爸临终前给我写过封信。” 费渡浑身僵直。那人从怀中掏出一封蜡封的信笺,火漆印正是费家旧宅的纹样。 骆闻舟忽然揽过他的肩膀,银链撞在车门上铮然作响:“二叔,信是真,但费渡现在归我管。” 被称为“二叔”的男人冷笑一声,启动车子,轮胎摩擦声中抛下一句:“骆家小子,银链拴得住人,拴不住心。” 尾音消失在街角,费渡低头看脚边积水里晃动的银链倒影,忽然被骆闻舟捏住下巴。他拇指按在费渡跳动的颈脉上,力道大得几乎嵌进了肉里:“别看了。当年我爸把银链给我时说,骆家人认准了就是一辈子。” 远处,警局大楼顶上的青铜警徽在云层下泛着冷光,像一记无声的誓言,落在天地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