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晨光微醺

清晨五点，闹钟尚未响起，骆闻舟已悄然推开房门。他赤足踏过木质地板，晨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来，在费渡蜷缩的身形上镀上一层柔光。床头柜上，昨夜未喝完的温水凝着细密的水珠，宛如某人眼底掩不住的狡黠。骆闻舟蹲下身，指尖轻轻掠过费渡凌乱的黑发。费渡在梦中皱了皱眉，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却不小心触碰到肩头未愈的伤口。一声极轻的抽气声传入耳中，费渡猛然睁开眼睛——那双常藏刀锋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雾气，半晌才聚焦成骆闻舟近在咫尺的脸。“你偷摸我头发。”费渡指控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来的慵懒。他抬起手背，随意蹭去嘴角的水痕。骆闻舟捉住他作乱的手腕，掌心贴着跳动的脉搏，“伤患禁止乱动。”话虽如此，但他仍顺势将人扶起，枕头瞬间塌陷出半个脑袋的轮廓。二十分钟后，厨房里飘起白粥的香气。费渡倚在门框边，松垮的白大褂挂在身上，露出锁骨处一道结痂的红痕。骆闻舟正对着砂锅搅动汤匙，听见响动转过头，眼底骤然跃起笑意：“法医大人视察早餐？”“视察警督同志是否往粥里投毒。”费渡慢悠悠踱过去，手指捏住骆闻舟递来的瓷勺，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米汤。他喉结滚动的瞬间，骆闻舟的目光不自觉追随着那道弧线，随即伸手擦去他唇角残余的湿润。“咸吗？”指尖触到费渡突然咬住汤匙的动作，骆闻舟促狭挑眉。不锈钢调羹在齿间磕出清脆声响，费渡眯起眼：“刚好能尝出骆队昨晚没换衣服就敢抱我睡觉的汗味。”这话让骆闻舟耳尖微微发热。他别开脸去关火，却瞥见灶台上倒映的自己——嘴角咧起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昨夜从密道脱险后，他们就近躲进医院安全屋，费渡此刻身上套着的分明是他的警服衬衫，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缠着纱布的肘关节。“今天该换药了。”骆闻舟忽然开口，声音低哑得像砂纸磨过。费渡剥着水煮蛋的手一顿，指尖沾上些许蛋白碎屑。他抬眼看向骆闻舟，朝阳映在他眼中，晃得人怔神：“骆队要亲自操刀？”消毒棉球轻轻按上伤口的瞬间，费渡的睫毛颤得像被惊扰的蝶。骆闻舟的呼吸扫过他的后颈，酒精的凉意混着体温蒸腾开来：“三年前在太平间，你给我缝合时手可比这稳。”“那时候是怕你疼。”费渡忽然轻笑，指尖沾着血迹轻戳骆闻舟心口，“现在倒是盼着你喊两声，好让我回味上次在这里……”话未说完，骆闻舟突然含住他指尖的创可贴，虎牙碾过皮肤时激起一阵细微战栗。“费法医。”骆闻舟咽下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撒娇”，喉结滚动着退开半步，“鸡蛋凉了。”瓷碗相碰的脆响中，窗外传来早班护士推车的声音。费渡用筷子尖挑起金黄的蛋黄，阳光下油脂泛着蜜色：“听说黑蝎余党仍在逃，骆队打算何时归队？”骆闻舟夹菜的动作微顿，他望向玻璃窗上映出的摇曳树影，忽然伸手覆住费渡的手背：“上级命我押送你回省厅接受证人保护。但——”尾音消融在逐渐逼近的呼吸间，费渡的鼻尖几乎蹭到他侧脸，“但我申请调去你的解剖室当学徒。”牛奶杯被撞翻的涟漪里，费渡笑起来时眼尾的褶皱像春风吹皱的湖面。他抽回手时扯断一缕银链残骸，金属坠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被骆闻舟精准咬住。齿间磨过“赠渡”刻字的刹那，费渡听见自己的心跳盖过了楼下救护车的鸣笛。“骆闻舟。”他忽然唤全名，指节敲在警徽冰冷的金属面上，“你右肩的子弹——”“嗯？”“卡在神经旁的位置，”费渡的拇指按上骆闻舟昨日受伤的肩膀，看着对方蹙眉却不退缩的模样，忽然弯起眼睛，“当年我那一刀，果然还是偏了毫厘。”晨光劈开厨房的纱帘，将两道影子钉死在满地狼藉的光影之中。骆闻舟突然抓住费渡的手腕按在胸口，心跳声震着掌心：“现在换我来考你——这里，动脉还是静脉？”费渡低头啃噬他锁骨处的警服编号，含糊不清地答：“毛细血管丛。”舌尖抵开衣领时，他听见头顶传来闷哼与布料撕裂的声音。原来骆队制服的第三颗纽扣，早在昨夜被他拆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