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溯光

暴雨猛烈地砸在证物室的铁皮屋顶，犹如一场密集的鼓点演奏。骆闻舟背靠着冷柜，怀中紧抱着费渡，那被血水浸透的警服后背正不断滴落着殷红的液体。费渡的指尖残留着解剖刀的冰凉触感，此刻却颤抖着按在骆闻舟锁骨下方的伤口上。“子弹卡在了肩胛骨的缝隙里。”费渡忽然开口，喉结因靠得过近而擦过骆闻舟那渗着血的衬衫，“你故意用右肩去承受爆炸的冲击波。”他的声音仿佛被消毒水的气味包裹，睫毛扫过对方脖颈，激起细微的颗粒感。骆闻舟咬开碘伏棉签的包装，疼痛令他倒吸一口冷气，却突然闷笑出声：“费法医现在才发现？刚才抱你躲避爆炸时，某人的指甲差点掐进我的腰肉里了。”他故意晃了晃沾满鲜血的右手，绷带随即渗出新鲜的血迹。费渡突然凑近，犬齿轻轻碰触到他那还带着火药味的嘴唇：“骆队记性不好，三个月前在停尸房……”话未说完，便被门外轰鸣的警笛声打断。小警员冲进来时，只看见法医室里歪倒的两张椅子，以及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铁锈气息。

病房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费渡脸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他正用镊子夹着蘸了碘伏的棉球，沿着骆闻舟胸口的弹道轨迹画圈。纱布下突然传来闷闷的笑声，吓得他手一抖。"费医生这是在给我纹身？"骆闻舟抓住他手腕，警服袖口蹭过费渡腕间的监测仪，"上个月偷盖人事章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手抖？"他拇指摩挲着银链上新添的血渍，金属凉意顺着费渡脖颈滑进衣领。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银链在锁骨处磕出轻响。技术科小王举着平板僵在门口："骆队，证物室监控恢复的画面......"屏幕上陈昭引爆炸弹前最后影像里，费渡祖父的私人医生正往她手里塞檀木盒。费渡突然扯断银链扔在床上，链坠背面Z字纹路里嵌着的生辰八字在月光下泛青。"三年前我改尸检报告那天，祖父书房的紫檀香炉底......"他转身时白大褂带翻点滴架，玻璃碎声里混着骆闻舟沙哑的轻笑。

南洋医疗船接应点的GPS定位闪着红点，停在费家老宅后院。费渡推开祖父书房暗门时，檀香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骆闻舟的手电筒光束里，整面墙的檀木匣按年份排列，最旧的那个刻着"昭和三十七年"。"陈昭妹妹的肝移植手术就是在这里......"费渡话音未落，突然被抵在陈列架前。骆闻舟的警徽硌着他锁骨，呼吸扫过他耳后胎记："所以你故意让银链沾尸毒，等'黑蝎'来抢证物？"他手指缠着银链缓缓收紧，链坠上的Z字在黑暗中划出弧光。费渡突然仰头咬住他下巴，虎牙陷进皮肉里的瞬间，窗外惊雷炸响。雨打在琉璃瓦上的声音里，檀木匣中的手术刀折射出冷光，映出两人交叠的影子正没入同一道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