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暗潮与月光
警笛声如一把利刃,划破了空气的沉寂。费渡的指尖还悬在骆闻舟衬衫第三颗纽扣的位置,未及落下。晨光洒落,那枚银戒从他指尖滑脱,划出一道冷冽弧光,隐没在被褥褶皱投下的阴影之中。“骆队!现场需要取证!”小周的声音伴随着门缝撞开的闷响穿刺进来,而镜头却定格在地面上零落四散的玫瑰花瓣上。实习生们的脑袋挤在走廊尽头探头探脑,责任护士长的厉声训斥夹杂着医疗器械清脆的碰撞声,“都凑什么热闹!三床病人需要静养——” 骆闻舟的动作不急不缓,他将衬衫重新扣好,警徽的边缘在他锁骨处压出了一抹浅红的痕迹。他单手撑着床沿起身,病号服的下摆掠过费渡的膝盖,语气漫不经心:“费主任,刑侦支队的借调令可比民政局排队快多了。”话音未落,他忽然俯身,唇齿间夹带着侵略性,咬住费渡后颈那片柔软的肌肤,“不过,领证手续嘛,得本人到场才行。”费渡踉跄了一步,手掌扶住墙壁才勉强稳住身形,白大褂的腰带在金属床栏上晃荡着打了个结。他摸索到口袋中的硬物——昨夜藏起的警号牌仍然温热,背面雕刻的“SW0723”在指尖微微刺痛。这数字是七年前银河路那起悬案结案的日子。“银河路案子重启了。”骆闻舟猛然攥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腕间的旧疤,声音低沉而笃定。他的目光如猎鹰般锐利,“当年你修改尸检报告的那个晚上,我亲眼看见监控画面里有个人,往证物室塞了一枚子弹壳。”窗外警车顶灯闪烁,明灭不定的光线映入他的瞳孔,如两簇火焰在燃烧。他忽地凑近,低声吐出几个字:“现在该去会会那位‘证物保管员’了。”消毒水的雾气被穿堂风卷散开来,费渡嗅到了男人袖口残留的硝烟味。那一刻,他仿佛想到了什么,伸手探入骆闻舟的裤袋,摸出一只沾血的小瓶,“你的抗排异药。”骆闻舟挑眉轻笑,掌心覆上他的手背,语气中带着些许威胁,“费法医亲自盯着,我敢不吃?”急诊楼后巷停着一辆无牌越野车,王婶缝补好的警服外套随意搭在后座。骆闻舟忽然拉过安全带,将两人的身体牢牢捆在一起,金属卡扣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嗒”声。他的拇指碾过费渡唇上新裂开的伤口,语气意味深长,“申报财产之前——”他顿了顿,“先找到当年往证物室塞子弹的人。那枚弹壳上的指纹,跟你的银戒编号刚好对得上。”引擎轰鸣声穿透清晨薄雾,车轮碾过地面时溅起飞扬的露珠。后视镜里住院楼的身影渐行渐远,费渡摊开掌心,染血的银戒与警号牌在晨光下折射出几近相同的弧度。骆闻舟单手把控方向盘,另一只手绕过来扣住了他的五指,语调轻松却带着些许不容置喙的意味,“抓逃犯容易,抓一辈子搭档可难。”朝阳撕裂云层的一瞬间,车载警用电台骤然炸响:“银河路地下车库发现新证物!”费渡猛地直起身,手术刀清单从膝头滑落,纸上狂草的字迹覆盖了某个被刻意划掉的日期——正是七年前结案那晚。骆闻舟猛打方向盘,轮胎擦着围墙擦出一片火花。费渡的手死死抓住车门把手,视线中飞速掠过的街景与他紧绷的下颌线重叠,似真似幻。当锈蚀的铁门被撞开那一刻,尘埃弥漫的地下车库幽幽泛起二十年前的血迹光泽。某个贴着“证物0927”标签的物证箱静静地躺在水泥柱后的阴影里,如同时间深处的秘密,终于被重新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