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烙誓
民政局的玻璃门在身后悄然闭合,冷气裹挟着雨后湿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费渡垂眸瞥了眼掌中的手机,电子结婚证加载页面骤然跳转为一片乱码,像是一道数据的裂缝被无形的手撕开,透出某种难以名状的诡异。“骆队!”刚迈出几步的骆闻舟陡然折返回来,黑色风衣的下摆在疾步中扬起一阵凌厉的风。他指间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停电通知单,纸页已被揉得发软,落款日期却是三天前的梅雨季。“陈伯今早请了假,说是家里电路老化出了问题,可停尸房的备用电源上个月才刚检修过。”他说着,声音低沉而急促。费渡正在系衬衫第三颗纽扣的手忽然一顿,金属搭扣轻轻压在锁骨处,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朝阳斜斜地切过街道,将他眼睑投下的睫毛阴影拉长,如刀锋般细瘦而冷硬。“你怀疑有人动了停尸房的设备?”他低声问,语气平静却掩不住那一丝隐秘的波澜。“不止如此。”骆闻舟从内袋摸出一个密封证据袋,里面躺着一枚沾染暗红血迹的钢制钥匙,齿痕间隐约嵌着半片带编码的电子芯片。他的指尖轻触透明袋面,“技术科半小时前破解了物证科的电脑系统,结果显示,那张结婚登记页面的IP来源——是医院太平间的停尸冰柜。正是存放张翠兰尸体的那一排。”消毒水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愈发浓烈。费渡脑海中突然闪过昨夜的解剖场景。无影灯下,张翠兰指甲缝里泛出的暗红色结晶体,当时只当是凝固的血液,此刻却似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泽,在记忆深处隐隐发光。他伸手去接钥匙时,尾指不经意划过骆闻舟掌心的老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缩回手,指尖微凉。“先回刑侦队。”骆闻舟却未退让,执意将钥匙按入他的掌心,拇指略微用力地摩挲了两下,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路上我有事要说。二十年前‘7·16案’的卷宗里……受害者指甲缝中检测出的结晶体,与昨晚发现的几乎一模一样。”黑色SUV稳稳驶过积水路面,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划出扇形的水痕。费渡的目光透过后视镜落在逐渐模糊的民政局招牌上,神情怔忡。忽然间,他像是想起什么,开口道:“陈伯今天是不是该值夜班?”“准确来说,是昨夜八点到今早八点。”骆闻舟一手转着方向盘,另一手在车载平板上调出监控记录,声音冷静而笃定,“但他七点十五分就提前打卡下班了,接替他的是——王婶的侄女。”费渡瞳孔微微一缩。王婶是医院的老保洁员,上周因偷藏医用酒精被口头警告。他抬起手腕,感受到从车载空调出风口滴落的水珠滑过皮肤,那里还残留着昨夜被骆闻舟攥住时的余温。“骆队!”坐在后排的实习生小周忽地探出身子,平板电脑屏幕的蓝光映亮了他鼻尖渗出的汗珠,“医院监控系统有异常!停尸房C区冰柜昨晚23:47被开启过,可是值班记录显示,当时……”“显示陈伯正在喝茶看报。”费渡接过话,语气急促,喉结在苍白的皮肤下滚动了一下。他迅速掏出一颗薄荷糖含住,清甜的凉意却无法压住脊背渗出的冷汗——昨夜,他和骆闻舟就在停尸房对峙,那时C区的冰柜明明覆着一层厚厚的霜白。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空气,SUV猛然转向扎入医院辅道。费渡攥紧手中的钢制钥匙,抬眸望向阴云密布的天穹,暴雨将至的压迫感扑面袭来。车窗倒映出他的脸,瞳孔剧烈收缩的瞬间,他分明感到了一场酝酿已久的风暴正悄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