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同契（下）

火舌攀上供桌的一瞬，骆闻舟猛地攥住费渡的手腕。少年掌心紧握着那枚带有牙印的银元，月光从屋顶的裂缝倾泻而下，映出他锁骨处隐现的凤凰纹身。细密的汗珠在纹身上凝结，仿佛那只凤凰正要挣脱肌肤，振翅高飞。“疼就咬回来。”骆闻舟忽然松开力道，被警用皮带捆绑的手腕顺势擦过多跳动的心脏。费渡的指尖微微颤抖，银元“当啷”一声滚入了灰烬。屋外警笛声划破夜空，陶然嘶哑的喊声与咳嗽声交织，从通风管道传来：“你们以为烧了证据就能……”“她的肺叶被银针贯穿了。”费渡忽然凑近骆闻舟耳畔，轻柔的呼吸扫过他渗血的肩头，“三小时前，她在档案室给铜铃抹毒血时，右手腕上的红绳就已经松了结。”他说完，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沾满鲜血的指尖缓缓划过骆闻舟的心口，“骆警官，你祖父四十年前经手的冤案名单……”话未落音，骆闻舟猛然将他压倒在残破的檀木榻上。月光恰好照亮了少年后颈上淡红的朱砂痣——与七年前雨夜里棺材板上那个血点的位置完全吻合。“当年你故意蹭掉我警服第二颗纽扣，就是为了看这个？”他的拇指重重按上那颗朱砂痣，费渡浑身一僵，背后的凤凰纹身竟然似活物般展翅欲飞。暗室东南角突然传来陶然的尖叫。她撞开一堵尸蜡墙，显露出后方藏匿的一整面警徽墙，每一枚徽章下方都钉着一枚带有编号的弹壳。“费家吞了三十七个警号当作祭品！”她疯狂地扯开衣领，后颈上的莲花胎记在火焰中妖冶绽放，“七月十五子时一到，亡魂将借你们俩的性命……”突然间，费渡张口咬住骆闻舟的喉结。血气在齿间炸裂的刹那，少年手腕上的银链“咔嗒”断裂，并蒂莲吊坠坠入火堆时爆发出一道蓝光。所有警徽墙上的弹孔开始渗出黑雾，在空中凝聚成密密麻麻的警号——最顶端的那个编号，与骆闻舟祖父遗书封皮上的数字完全一致。“原来要毁的是阴契。”费渡喘息着推开他，衬衫上的第三颗纽扣不知何时已然敞开，露出心口上一道与骆闻舟旧伤完美重叠的朱砂痕，“你祖父用通冥簪立血契保费家气运，现在轮到我们……”骆闻舟骤然撕开左臂的绷带，显露陈年枪伤疤痕下的暗红咒文，它们正顺着血脉快速游走。“七年前的雨夜，你说朱砂混着我的血能改命。”骆闻舟抓起滚烫的银元，按在费渡心口上，凤凰纹身遇热蒸腾出一片薄雾，“现在该用我的命数换你的自由。”陶然手中的铜铃发出裂帛之音。她卡在尸蜡墙中的半截身子开始石化，而莲花胎记却愈发鲜红。“费少爷忘了？”她咳出血沫，“往生阵的核心是双生魂……”话音未落，费渡突然将银簪刺入自己的掌心，血珠精准地落在骆闻舟锁骨下方。“傻子。”骆闻舟终于吻住那片冰凉的唇瓣，尝到了银簪的铁锈味混着朱砂香。身后警号墙轰然倒塌，尘烟弥漫中浮现半张泛黄的合照——穿着警服的年轻人抱着穿长衫的少年，面容赫然与他们重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