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暗码
骆闻舟攥着两枚芯片的手指突然收紧,金属棱角在掌心烙下深红印记。海风裹挟着咸腥味灌入领口,他望着费渡消失在警车门边的背影,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银链摇晃的脆响仿佛勾住某种隐秘的渴望,在夜色里荡开一圈圈涟漪。证物科仓库的铁门在身后轰然闭合,骆闻舟摸出口袋里的老式钥匙串,金属碰撞声惊起墙角栖息的寒鸦。
玻璃展柜里的并蒂莲钥匙扣泛着幽光,新绽的花蕊处藏着父亲生前最后的手语——那是只有他和费渡能破译的摩斯密码。"短长短长,长长短短。"他对着月光比划出僵硬的指形,二十年前那个暴雨夜突然在记忆里炸开。五岁的费渡蜷缩在证物台底下,沾满血污的小手紧紧攥着半截警用通讯器,按键缝里还卡着带火药味的碎屑。指尖触碰玻璃的瞬间,顶棚突然传来瓦片碎裂的声响。
骆闻舟猛然旋身拔枪,却见费渡单手撑在窗沿,另一只手晃着从证物柜顶层摸出的牛皮档案袋。月光把他眉骨投下的阴影削得锋利,锁骨处未擦净的血渍凝成暗红水晶。"骆队查案还要搞封建迷信?"他晃了晃袋口露出的半张泛黄照片,八十年代风格的公安制服上别着银色警号,"令尊当年可不信这些怪力乱神。"骆闻舟枪口垂下半寸,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扳机护圈上的磨损痕迹。
这是父亲殉职那年他偷偷从现场捡回的证物,二十三年过去,那些凹凸不平的纹路早已与他掌心契合。"费少爷夜闯警局,就为给我送童年回忆?"他扯松领带,金属扣坠地时发出清脆的啪嗒声。费渡挑眉轻笑,赤脚踩过满地尘灰,军靴底沾着的夜露在地面拖出蜿蜒水痕。"骆大队长勇救美男的壮举传遍半个警局,我若不来瞻仰英雄风采......"他忽然倾身逼近,鼻尖几乎蹭上对方耳廓,"岂不是显得太薄情?"温热的呼吸惊醒了骆闻舟后颈的汗毛,他偏头避开时瞥见对方领口微敞,锁骨下方新鲜的咬痕正渗出血珠。那是半小时前在货舱里,自己情急之下留下的印记。
"费渡!"他骤然后退撞翻铁架,成排试剂瓶叮叮当当倒了一片。消毒水混着福尔马林的气味在鼻腔横冲直撞,却压不住胸腔里轰隆作响的心跳。男人倚着倾倒的铁架低笑,染血的指尖勾住他晃动的肩章。"骆队当年卧底端掉走私船时,可比现在勇猛多了。"他忽然敛了笑意,目光掠过对方右手虎口处尚未结痂的擦伤,"疼吗?"骆闻舟怔愣间,冰凉的药膏已抹上伤口。费渡半跪在地,长发垂落遮住眼底情绪,指尖揉按的力度像在触碰易碎品。月光从高窗斜切进来,将他周身笼进淡青色光晕,恍惚与记忆里那个缩在证物台下的孩童重叠。
"我父亲......"骆闻舟开口时才发觉喉咙干涩,他抓起一旁未拆封的矿泉水灌了一口,塑料瓶在掌心捏出咔咔轻响,"临终前给老费局长留了什么?"涂抹动作顿了顿,费渡抬眼时已换上惯常的戏谑神色。"怎么,骆大队长终于肯承认我们费家有好东西?"他忽然攥住对方的手腕往怀里带,两人鼻尖相距不过两指宽,"不如你先说说,刚才在甲板上为什么替我挡子弹?"仓库顶棚突然传来重物滚落的闷响,骆闻舟趁机抽手后退,后背撞上陈列架时震落几缕浮尘。费渡慢条斯理地起身拍灰,月光在他侧脸切割出明暗交界线,如同精心雕琢的玉刻雕像。"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他抛来的档案袋在空中划出弧线,骆闻舟接住时闻到皮革封面残留的雪松香调,和费渡常用的香水味道一模一样。泛黄照片上的年轻警员抱着穿开裆裤的男孩站在警局门口,背景里模糊的人影正在搬运盖着白布的担架。骆闻舟指尖抚过父亲胸前的警号,数字在岁月侵蚀下依然清晰可辨。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小渡百日宴留念",字迹刚劲有力,与证物台抽屉里那封遗书同出一辙。"你父亲牺牲那天,老费局长让我给你送这个。"费渡不知何时贴近身后,温热的手掌覆在他握照片的手背上,"他说等你想明白的时候,自然会看懂钥匙扣上的花语。"玻璃展柜突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并蒂莲钥匙扣在月光下缓缓旋转。新绽的花蕊处闪过一串幽蓝代码,像是沉睡多年的电子瞳孔突然睁开。
骆闻舟猛地抽回手,金属钥匙串在掌心撞出凌乱声响。"摩斯密码需要双人解码。"费渡擒住他颤抖的指尖按在玻璃面上,"就像当年我们破译遗书时那样,你负责短波接收,我调试频段......"顶棚突然传来瓦片大面积碎裂的声响,重型机械轰鸣声撕破夜空。骆闻舟转身掏枪的瞬间,费渡已经拽着他扑向旁边的防爆掩体。子弹擦着耳际飞过,在墙面凿出蜂窝状的弹孔。"看来有人不想让我们看花开。"费渡闷笑声从交叠的胸口传来,血腥气混着雪松香气直往骆闻舟鼻尖钻。他后腰的配枪被对方抽走扔远,手腕在挣扎中撞到掩体边缘,疼得眼前金星乱冒。"你早知道有人会来?"骆闻舟咬牙瞪向黑暗中闪烁的红外线瞄准点,突然想起货舱里那些刻意避开要害部位的子弹。冷汗顺着脊背滑进腰带,他猛踢起一块碎石砸向通风管道。金属撞击声里夹杂着熟悉的银链晃动声,费渡突然翻身压制住他挣扎的双腿。"现在才看出来?"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指尖划过对方渗血的虎口,"从你踏进货舱那刻起,这场戏就在谢幕倒计时了。"刺耳的警报声突然撕裂夜空,证物科走廊传来密集的脚步声。费渡贴着他耳垂呢喃的气息忽地凝固,骆闻舟感觉颈侧动脉在对方唇瓣下疯狂跳动。远处应急灯的光斑扫过来时,映出他通红的耳尖和费渡得逞的笑。"骆队,接着!"窗外突然扔进来个冒着白烟的金属罐,费渡抄起灭火器的动作比大脑反应更快。爆炸气浪掀翻铁架的瞬间,他搂着骆闻舟滚进防爆掩体,后背结结实实撞上对方胸膛。
"咳...放肆!"骆闻舟被硝烟呛得咳嗽,却死死护住费渡后脑。对方发梢擦过下巴引起战栗,他这才发现自己把人圈在怀里,姿势像极了电影里的英雄救美。费渡突然抬头轻笑,染血的牙齿在烟雾中泛着珍珠光泽。"骆大队长这姿势,是打算向我求婚?"他指尖划过对方绷紧的下颌线,在颈侧咬痕处轻轻一按,"不过比起这个,我更想听你解释钥匙扣第三层密码。"仓库大门被撞开的巨响打断对话,骆闻舟迅速推开人起身拔枪。冲进来的特警队员看到两人整齐的衣着和毫无狼狈的姿态,举着枪不知该对准哪个。费渡慢悠悠掸去肩头灰尘,银链在领口若隐若现。"告诉秦队,疑似走私犯从通风管道逃了。"骆闻舟面不改色地胡诌,余光瞥见费渡把玩着从他口袋摸走的芯片。那枚金属在月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斑,像极了老费局长遗书里提到的"蛇瞳"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