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融月(上)
骆闻舟半个身子浸在暗河里,冰寒刺骨的水流几乎麻痹了他的知觉,但掌心紧贴的警徽却仿佛烙铁般滚烫。费渡的指尖因痉挛而用力抓住他的手腕,鲜血混着碎冰从嘴角溢出,可那双染血的手却始终死死攥住刻有“XC0927”的银牌不放。直升机探照灯扫过河面的一瞬间,骆闻舟猛地揪住费渡的衣领,将两人拖向更深、更暗的水底。“松手。”他强行掰开费渡紧扣在他枪套上的手指,对方因为毒素侵袭全身颤抖,却依旧咧开带血的嘴唇笑道:“骆队担心我淹死?放心吧,我命硬得很——”话未说完,骆闻舟已按住他的后颈,将人狠狠推向岩壁,鼻尖几乎贴在一起。“你死了,谁来给我答案?”他嗓音低沉,目光掠过费渡锁骨下若隐若现的微型注射器幽光。费渡呛了几口水,随即发出低笑声,湿漉漉的额发蹭过骆闻舟的下颌:“想要答案?不如先想想怎么把我弄上去。”他故意扭动手腕,银丝软甲与岩石摩擦发出清脆声响,下一秒,远处狙击枪声骤起,子弹擦着骆闻舟耳畔没入冰层。岸上,费渡敞开的衬衫纽扣随风轻扬,月光照亮了他锁骨下方交错的疤痕。当骆闻舟托住他的腰将他拉上岸时,男人忽然勾住他的脖颈,指尖沾着血迹,轻轻点了点太阳穴:“若是这颗子弹再偏半寸,骆队岂不是要为我守寡?”骆闻舟握着费渡那只冰冷的手,将其按在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动剧烈得几乎要冲破胸腔:“费总连遗言都这么欠揍?”然而,他突然愣住了——费渡正用牙齿撕开左臂的绷带,溃烂的旧伤暴露无遗,蜿蜒紫黑的毒素沿着皮肤肆虐。那一刻,骆闻舟的目光落在费渡腰间缠绕的银丝软甲上,那是三年前自己留下的东西,如今竟如同宿命般,将他们牢牢束缚在一起。“当年你妈第一次喂我的药,我给它取名叫‘牵丝引’。”费渡突然发力,将骆闻舟死死压在岩壁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际,“每月初七毒发,需要你的血做药引——骆队猜猜,我为什么总是挑这一天见面?”安全屋内,骆闻舟捏着采血针迟疑片刻,最终还是扎进了费渡的肘窝。男人仰头靠在冷钢台上,半闭着眼睛:“骆队的手抖什么?又不是没见过我的身体。”他伸出指尖,悄然划过骆闻舟虎口处的旧疤,“警校靶场那枪偏差了0.3厘米,你记到现在?”玻璃罐中,血滴坠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骆闻舟猛然握住他的手腕,语气骤然严厉:“十年前暴雨夜,我妈把警徽塞给我时,她说了什么?”费渡唇边的笑意瞬间消失,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前纹着的微型警徽图腾,低声说道:“她说,‘小舟,如果有一天费家那小子愿意拿命换你的命,记得用这牌子拴住他’。”刺目的红光突然在警报器中炸亮,费渡抓起注射器扎进自己颈侧,将骆闻舟推向防爆门:“东南角的三箱硝化甘油是障眼法,老头子这次踩雷了。”逆光中,他站在控制台前快速敲击键盘,头也不回地问:“不过,骆队,你欠我一个解释——为什么每次见我都送我玫瑰子弹?”天台上,直升机的轰鸣由远及近传来时,费渡忽然将骆闻舟按进监控死角。他解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埋在锁骨下的微型注射器,其冷光映衬着他的笑容:“当年你在我酒里下的药,我重新改良成了慢性毒剂。”他停下动作,指尖划过骆闻舟紧抿的唇线,微笑着问:“现在该称呼你为‘骆队长’,还是‘未婚夫’?”骆闻舟擒住他不安分的手腕,却在触碰到腕间银链时僵住了——链坠正是半年前他挡炸弹时碎裂的警徽残片!费渡趁势十指相扣,将枪塞进他掌心:“东南角的箱子已经炸了,费家船队无一幸免。现在——”他忽然贴近骆闻舟耳边,语气带着几分挑衅,“你只剩下五秒钟决定:是铐我回去,还是吻我?”月光透过云层洒下,将两人的身影与纠缠的枪管、银链笼罩其中,远方海面上,橙红色火焰冲天而起。骆闻舟突然反手扣住费渡的后脑,将炙热的吻重重压上他的唇瓣。血腥味弥漫在齿间,男人闷哼一声,右手却稳稳护住了骆闻舟的腰。“这个答案晚了十年。”骆闻舟喘息着放开他,将自己的警徽项链仔细戴到他颈间,“但这枚项圈,确实该由我亲手戴上。”费渡舔过唇角残留的血痕,眼角带笑,余晖映出爆炸后的金红光芒:“骆队可知,每当听见你拔枪时的心跳声,比那些玫瑰子弹更加让我迷恋。”他猛地拽起骆闻舟跃上围栏,气垫船已破浪而来。“抓紧了,费太太。”他笑着喊出这个称谓,五指紧扣骆闻舟的手掌,一同跃入漫天烟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