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月溯星沉

暴雨如注,船舱内因防水布的遮挡,竟成了一片隐秘天地。骆闻舟的银戒划过费渡下颌时,金属与肌肤相触的凉意令他的睫毛微微一颤。腕间的枪套扣冰冷地贴着脉搏,而后方那男人滚烫的呼吸却如同熨斗般落在他的颈侧。“逮捕流程第一步,”骆闻舟咬开他衣领纽扣,犬齿擦过锁骨,“要确认猎物无处可逃。”话音未落,船身骤然倾斜,积水从甲板缝隙倒灌而入。费渡本能地蜷进他怀里,湿透的衬衫紧贴胸膛,勾勒出肌肉线条与旧弹痕交织的纹路。“当年在靶场教你用枪,你手抖得像筛糠。”费渡忽然开口,指尖戳向他心口的弹疤,“现在倒是稳得很。”浪涛声中夹杂着低笑,骆闻舟突然攥住他的手腕按在舱壁,警徽烙进掌心:“费法医记性这么好,不如说说三年前解剖台上那具尸体——”话未说完,雷光劈亮昏暗舱室,照亮两人交叠的阴影。青铜鼎内的水波剧烈晃动,月光在涟漪中碎成银屑。费渡看着涟漪里浮现的模糊人影,忽然抓住骆闻舟的手腕:“你看!”鼎中倒影里,年轻版沈振国正将酒盏沉入湖底,岸边站着穿白大褂的青年——竟是二十岁的费渡自己。“时间悖论?”骆闻舟挑眉,拇指摩挲他后颈的太极印。费渡突然翻身将他压在软垫上,枪套链条缠住两人小臂:“师兄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谎时……”尾音化作喘息,他低头咬开对方领口,露出锁骨下方陈旧的刀伤,“这里的心跳会快两拍。”暴雨不知何时转为细雨,防水布边缘滴落的水珠串成水晶帘。费渡被铐住的手腕轻轻挣动,金属链在骆闻舟腰侧发出轻响。“其实我第一次见你,”他忽然敛了笑意,指尖描摹男人眉骨上的旧疤,“在警局停尸房。你抱着牺牲警员的骨灰盒,睫毛上凝着霜。”骆闻舟猛然僵住,二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涌来。那个寒夜他值完殡仪班,在更衣室撞见新来的实习生蜷缩在暖气片旁,白大褂下摆还沾着解剖室的血渍。此刻费渡正舔去他眼睫上的雨水,温热吐息扫过当年结霜的位置:“那时候我就想,这人心太烫,当法医可惜了。”青铜鼎突然发出嗡鸣,鼎身“費”字裂开细缝。费渡腕间枪套链应声而断,骆闻舟抓准时机反扣住他十指。鼎中月色暴涨,二十年前沉湖的酒盏浮出水面,盏底赫然刻着“赠小舟——明秋手酿”。“我妈临终前说,这酒要等遇到敢饮的人再启封。”骆闻舟拾起酒盏,琥珀色液体在雷光中流转。费渡突然咬破他指尖,血珠坠入酒中绽成红梅:“现在有了。”仰头饮尽时,喉结滚动的弧度与当年沈明秋埋酒时一般无二。雨幕渐稀,东方泛起鱼肚白。费渡跨坐在骆闻舟腰间,枪套链条垂落成锁链形状。“师兄,”他扯开对方浸透的作训服,亲吻心口弹疤,“你说泽水困卦怎么破?”掌心太极印贴上男人跳动的心脏,“坎离相济,要用水火相激。”话音未落,骆闻舟突然发力将他按进软垫,警用匕首寒光闪过——割断了最后半截枪套链。青铜鼎“費”字彻底剥落,露出底层暗格里泛黄的信笺。费渡抽出信纸时,骆闻舟正将红绳银戒套进他无名指。信末署名处,沈明秋的字迹与二十年前酒盏刻痕重叠成圆:“致吾儿闻舟:当你读到这封信时,该有人替你暖着手心饮这坛酒了。”晨光刺破云层时,船舱只剩相扣的指尖与交错的呼吸。费渡腕间的红绳银戒映着朝阳,而骆闻舟锁骨下的旧伤终于落下一个迟到二十年的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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