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下二:莫家困境

“吴奎!你他娘的趁火打劫,欺负老实人,还要不要脸?!”张老六指着吴奎的鼻子,怒声骂道,声震码头。

吴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随即转为阴沉和恼怒:“张老六?你他妈少管闲事!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莫远航白纸黑字画了押,还不起钱,拿船抵债,怎么了?碍着你脚行拉纤了?!”

“放你娘的屁!”张老六啐了一口,毫不示弱,“莫老大的债,老子替他还了!”

说罢,他猛地一扬手!

身后一个汉子立刻上前,将一个沉甸甸、毫不起眼的粗麻布口袋重重地顿在莫远航身前的木桌上!

“咚!”沉闷的声响,显示出里面东西的分量。

吴奎和打手们疑惑地看着那个麻袋。莫远航更是茫然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张老六。

张老六也不废话,一把扯开麻袋的扎口!

“哗——!”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恰好投射过来!

麻袋口敞开的瞬间,一片璀璨夺目、几乎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光芒骤然爆发!

成千上万颗浑圆饱满、大小均匀、散发着纯净柔和光晕的金珠,静静地躺在粗陋的麻袋里!

那纯粹而磅礴的财富之光,瞬间压倒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栈桥、每个人的脸庞都映照得一片金黄!

周围所有的嘈杂声仿佛瞬间被抽空,只剩下无数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吴奎和他手下打手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喷射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金子!而且是如此纯净、如此方便流通的金珠!

“这…这…”吴奎的声音都变了调,指着麻袋,手指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贪婪而剧烈颤抖,“这…这他妈哪来的?!”

“你管老子哪来的!”张老六气势如虹,声若洪钟,“够不够还莫老大的债?连本带利!给老子点清楚了!”

他身后的汉子又迅速将另外几个大包裹放到桌上,解开。

上等的松江细棉布、厚实耐磨的绸缎、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珍贵药材…这些在乱世中比金银更实用的硬通货,同样展露在众人眼前!

“不够?还有这些!”张老六吼道,“够不够?!够不够买你吴奎闭嘴滚蛋?!够不够买莫老大和他儿子一条活路?!够不够买这破船继续漂在江上?!”

一连串如同重锤般的质问,砸得吴奎头晕目眩!

他看着那袋足以让他眼红到发疯的金珠,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物资,又看看张老六身后那群眼神不善、明显是脚行核心力量的精壮汉子,再想想张老六在码头苦力中一呼百应的威望…他脸上的贪婪瞬间被巨大的惊惧和憋屈取代!

他知道,今天这船,是无论如何也夺不走了!

硬抢?张老六手下那些常年扛大包的苦力,动起手来能把他们几个生撕了!

“好…好!张老六!你狠!你够义气!”吴奎脸色铁青,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一把夺过旁边手下慌忙点清的、远超借据数额的金珠(张老六显然故意多给了不少堵他的嘴),恶狠狠地瞪了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莫远航一眼,“姓莫的,算你走狗屎运!我们走!”他带着手下,如同斗败的丧家之犬,灰溜溜地挤开人群,迅速消失在暮色中。

直到吴奎等人彻底消失,码头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爆发出压抑的议论和惊叹,莫远航才如同大梦初醒般,猛地回过神来。他看看桌上那袋依旧散发着诱人光芒的金珠和几大包救命的物资,又看看眼前仗义出手、如同天神下凡般的张老六,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巨大茫然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莫老大!”张老六上前一步,用力拍了拍莫远航僵硬的肩膀,声音洪亮,脸上带着真诚的笑意,“别愣着了!债还清了!船保住了!带着小川,好好过日子!这世道,有门手艺,有条船,饿不死!这些布和药,收好!用得着!”他指了指桌上的物资,又凑近莫远航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其低沉而郑重地说道:“托我送东西的人…让我带句话:‘昔日秦淮旧诺,今朝涌泉相报。物归原主,莫问来处。’”

秦淮旧诺…涌泉相报…物归原主…莫问来处…

这十六个字,如同十六道惊雷,狠狠劈入莫远航的脑海!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的茫然!

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绝望深渊的名字,一个他以为早已含冤死去的故人身影,骤然清晰无比地浮现出来!

萧…世…仇!

是他!

一定是他!

只有他!只有他记得那个风雨飘摇的黄昏,那个在秦淮河畔自己走投无路时的求助!

只有他,会以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在自己最绝望的时刻,送来这救命的财富和物资!

涌泉相报…这岂止是涌泉?!这是再造之恩!

巨大的情感冲击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莫远航所有的堤防!

这个在风浪中未曾低头,在酷吏面前未曾屈膝的汉子,此刻再也控制不住!

他猛地双膝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冷粗糙的栈桥木板上!

浑浊的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而出,顺着他黝黑憔悴、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颊肆意流淌!

他仰起头,对着暮色四合、星辰初现的苍穹,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混合着无尽悲怆与狂喜的长嚎:

“萧大人——!!!!”

这声长嚎,撕心裂肺,穿云裂石!

饱含着积压太久的绝望、难以置信的震撼、失而复得的狂喜,以及对那位神秘恩人刻骨铭心的感激与痛惜!

声音在空旷的码头区久久回荡,盖过了江水的呜咽,盖过了码头的喧嚣,直刺云霄!引得周围无数人侧目,议论纷纷。

张老六看着跪地长嚎的莫远航,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和感慨。他默默挥手,示意手下将那些物资小心地搬到“江鸥号”上。然后,他再次用力拍了拍莫远航颤抖的肩膀,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带着手下,如同来时一般,迅速地消失在渐浓的暮色和货栈的阴影之中。

莫远航依旧跪在栈桥上,身体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无法抑制地颤抖着。他紧紧抱住扑到自己怀里同样泣不成声的儿子。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下,深沉的暮色笼罩了大地,也笼罩了这劫后余生、悲喜交加的父子。

但莫远航的心中,却如同那袋金珠般,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焰!那火焰,名为恩义,名为再生!他望向染坊方向的目光,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一种重新燃起的、愿意为之赴汤蹈火的坚定!

远处废弃染坊高处的气窗阴影里,一双冰冷的眼睛,将码头栈桥上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莫远航跪地长嚎、喊出那声“萧大人”时,萧世仇帽檐阴影下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沉重的承诺终于得到践诺的释然。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对在暮色中相拥而泣的父子,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从气窗处退开,消失在染坊深处更浓的黑暗里。

袖中那枚断裂的腰牌,紧贴着心口,冰冷依旧,却仿佛多了一丝…微弱的人间暖意。

(本章完)

相关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