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下一:莫家困境
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在慕容飞心中滋生,有不解,有震动,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敬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沉闷的叹息,不再劝阻。
萧世仇不再犹豫。他大步走到染坊最深处,几个由慕容飞手下严密看守、贴着封条的巨大樟木箱前。
这些箱子,正是他们从金鳞渊那幽深门户后带出的、价值连城的宝藏的一部分!
他亲手撕开封条,打开其中一个箱子。
“哗——!”
即使在昏暗的染坊深处,箱盖开启的瞬间,一片璀璨夺目的光芒依旧骤然绽放!
箱内并非预想中的金银锭块,而是码放得整整齐齐、颗粒饱满圆润、大小几乎完全一致的——金珠!
成千上万颗!
每一颗都散发着纯净而柔和的金色光晕,在黑暗中如同流淌的星河!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美感和无与伦比的财富力量!
整个染坊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金色光芒照亮,连角落里最深的阴影都被驱散了几分!
慕容飞、王铁锤、石勇等人,即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被这纯粹而庞大的财富光芒震慑得呼吸一窒!
萧世仇却视若无睹。
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被财富迷惑的贪婪,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他伸手探入那令人目眩神迷的金珠海洋中,捧起一大捧沉甸甸、冰凉圆润的金珠,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倾倒入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厚实粗糙的麻布口袋中。
金珠落入袋中,发出清脆悦耳、如同天籁般的“沙沙”声,那是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声音!
装满半袋,萧世仇扎紧袋口,将沉甸甸的袋子提在手中。
他又迅速走到另一个箱子旁,打开。这个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崭新布匹——苏杭最上等的丝绸锦缎,色彩绚丽,质地柔滑如云霞;还有厚实耐磨的松江细棉布,洁白如雪。
他又打开第三个箱子,里面是码放整齐、散发着浓郁药香的珍贵药材——长白山的老山参须根虬结,云南的田七块茎饱满,还有成捆的当归、黄芪…皆是救命的良药,价值不菲。
他快速而精准地挑选着,将数匹最实用的细棉布、几匹深色耐磨的绸缎,以及几大包价值适中却用途广泛的药材(如金疮药所需的田七、止血散瘀的当归等),同样用厚实的麻布仔细包裹捆扎好。
“石勇兄弟。”萧世仇将装满金珠的麻袋和那几大包物资推到石勇面前,声音沉稳而迅速,“你脚程最快,心思最细。立刻去码头区,找到‘顺风’脚行的把头张老六。此人早年受过莫远航救命之恩,为人仗义,在码头苦力中颇有威望,且与‘笑面虎’钱三不是一路人!把这袋东西和这些物资交给他,什么都不要说!只告诉他一句话:‘昔日秦淮旧诺,今朝涌泉相报。物归原主,莫问来处。’他…自然明白该怎么做!”
石勇黝黑的脸庞上没有半分犹豫,只有绝对的信任和一丝即将执行任务的兴奋。
他重重一点头,二话不说,利落地将沉重的麻袋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提起几个大包裹,身形一闪,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从染坊一个极其隐蔽的侧门迅速消失。
……
翌日黄昏。
夕阳如同一个巨大的、淌着血的金红色火球,沉沉地坠向浑浊的长江尽头,将天空、江水和整个破败的码头区都染上了一层凄艳而绝望的色彩。
莫家船队旁,那破旧的栈桥仿佛镀上了一层不祥的金红。
莫远航如同泥塑般,独自一人站在栈桥尽头。
他换上了一身相对干净些的旧衣服,头发也勉强梳理过,但整个人依旧笼罩在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之中。
他浑浊的眼睛失神地望着脚下缓慢流淌的浑浊江水,仿佛在凝视自己即将沉没的命运。
儿子莫小川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眼中充满了对即将到来的未知的恐惧。
“嗒…嗒…嗒…”
沉重的、带着明显戏谑意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疤面狼”吴奎带着他那几个如狼似虎的打手,准时出现在栈桥入口。
吴奎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狞笑,手里依旧捏着那张借据,目光如同打量待宰羔羊般扫过莫远航父子,最后贪婪地锁定在“江鸥号”那破败却依旧庞大的船身上。
“莫老大,时辰到了!”吴奎的声音如同破锣,在黄昏的寂静中格外刺耳,“钱,还是船?给句痛快话吧!”他身后的打手们默契地散开,隐隐形成包围之势,手按在腰间的短棍和绳索上,眼神凶狠。
莫远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仿佛被这声音狠狠抽了一鞭。他艰难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如同生了锈的机器。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巨大的屈辱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江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边惊恐的儿子,又看了一眼身后那艘承载着莫家几代人记忆与血汗的“江鸥号”,浑浊的泪水终于无声地涌出。他猛地闭上了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而嘶哑的字:“船……”
这个字出口的瞬间,莫远航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气,身体晃了晃,几乎要栽倒。
莫小川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死死抱住父亲的胳膊。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吴奎爆发出得意忘形的狂笑,大手一挥,“兄弟们!上船!清点!从今天起,这‘江鸥号’…哦不,这堆破木头,就是三爷的了!哈哈哈!”
打手们哄笑着,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鬣狗,摩拳擦掌地就要冲上栈桥。
就在这千钧一发、绝望如同实质般扼住莫远航父子喉咙的瞬间——
“慢着——!”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暴喝,猛地从栈桥另一侧的货栈阴影中响起!这声音洪亮、浑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愤怒!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得一愣!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穿着粗布短褂、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带着七八个同样精壮结实、眼神锐利的汉子,快步走了出来!
为首之人,正是码头区“顺风”脚行的把头,仗义豪爽、素有威望的张老六!
他大步流星,几步就跨到莫远航身前,如同一堵墙般挡住了吴奎等人贪婪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