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下:客栈密会

他将这小袋金沙随意地放在油腻的桌面上,那夺目的光芒瞬间吸引了李逸全部的目光,他的呼吸都为之停滞,眼中只剩下那片诱人的金色。

“告诉我,”萧世仇的声音如同冰冷的丝线,缠绕着那袋金沙的光芒,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魔力,“陈庆之、沈约、陆昭明,他们还有什么秘密?他们最怕什么?他们最信任谁?谁手里还握着能置他们于死地的证据?比如…那封伪造信件的底稿?那个模仿笔迹之人的下落?或者…能证明他们与侯景勾结的密信?”

萧世仇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针,刺入李逸因贪婪和恐惧而剧烈闪烁的瞳孔深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蛊惑:“说出你知道的一切,这些金子,就是你的。足够你远走高飞,隐姓埋名,富足一生。”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叩击灵魂般的轻响,“若你还能找到…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某些信件?某些证物?那么,或许…你失去的功名,也未必没有机会…东山再起?”

“信件…证物…”李逸喃喃自语,眼神在极致的恐惧和贪婪的诱惑中疯狂挣扎。那袋金沙的光芒如同恶魔的低语,不断侵蚀着他残存的理智和仅有的忠诚(如果那还能称之为忠诚的话)。

他看着萧世仇那张平静无波却仿佛掌控一切的脸,看着旁边慕容飞等人冰冷审视的目光,又想起陈庆之刻薄寡恩的嘴脸和随时可能降临的灭口之祸…

终于,对财富的极度渴望和对未来的一丝渺茫幻想,彻底压倒了恐惧和对旧主的最后一丝牵连。他的眼神猛地变得狠戾而贪婪,如同输光了一切的赌徒看到了翻盘的骰子!

“有!有!”李逸几乎是扑到桌边,声音因为激动和急促而尖利起来,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陈庆之…他书房里有个暗格!就在他书案后面那幅《春山行旅图》的后面!里面…里面藏着他和沈约、陆昭明密谋构陷您的往来书信草稿!还有…还有他收受侯景心腹贿赂的账目!那账目…是用密语写的,但我知道…我知道他惯用的几套密语!”他急切地说着,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生怕萧世仇反悔。

“还有那个模仿笔迹的人!”李逸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叫‘千面狐’胡三,是个江湖骗子,专门干这种勾当!事成之后,陈庆之怕他泄密,本想杀他灭口,但那家伙滑溜得很,提前跑了!我…我最后一次听说他的消息,是在广陵城!他有个相好的姘头,是‘翠莺楼’的一个老鸨!他肯定躲在那里!找到他,就能拿到他模仿笔迹的样本和工具!那就是铁证!”

他喘着粗气,贪婪的目光死死钉在那袋金沙上,继续道:“还有…陆昭明!他…他有个致命的把柄!他为了往上爬,当年在地方上做县令时,曾故意构陷过一个不肯贿赂他的清官,害得那人家破人亡!那清官的儿子…叫…叫周怀安!侥幸逃了出来,这些年一直在四处告状,但都被陆昭明压下去了!我…我知道那周怀安大概躲在建康城南的‘慈恩寺’挂单!找到他,就能掀了陆昭明的老底!”

李逸如同竹筒倒豆子,将所知的一切隐秘和盘托出,每一个名字,每一个地点,都如同淬毒的匕首,被他亲手递给了复仇者。他说完,眼巴巴地望着萧世仇,又看看那袋金沙,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萧世仇面无表情地听着,将这些名字、地点如同烙印般刻入心底。陈庆之的暗格,胡三的踪迹,周怀安的存在…一条条清晰的复仇路径在眼前展开。

他拿起桌上那袋沉甸甸的金沙,在李逸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贪婪目光注视下,掂量了一下,然后,随手抛了过去。

金袋落在李逸怀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滚吧。”萧世仇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如同驱赶一只令人作呕的苍蝇,“拿着这些金子,滚得越远越好。别再让我看见你。否则…”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威胁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森寒。

李逸如蒙大赦,又如同被巨大的惊喜砸晕,手忙脚乱地将金袋死死抱在怀里,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连声道谢都顾不上说,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身影瞬间消失在客栈外越来越浓重的暮色与喧嚣之中。

客栈内恢复了嘈杂,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但角落里,气氛却更加凝重。

慕容飞看着李逸消失的方向,又看看依旧面无表情的萧世仇,浓眉紧锁,沉声道:“萧兄弟,此獠反复无常,心如蛇蝎。他的话,未必可信。这金子…”

“金子是饵,也是催命符。”萧世仇打断他,端起面前那杯一直未动的浑浊米酒,一饮而尽。

辛辣劣质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头那更加炽烈的冰焰。他放下空杯,眼神幽深如古井寒潭,声音低沉而决绝:

“他的话,真假掺半。但陈庆之的暗格,胡三的踪迹,周怀安的下落…这些线索,值得一搏。”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破旧的木窗前。

外面,夜色已如浓墨般化开,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开始砸落,噼啪作响,仿佛天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而哭泣。

冰冷的雨丝被风卷入,打在他的脸上,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望着窗外无边的黑暗和肆虐的风雨,袖中的手再次攥紧了那枚刻着麒麟的玉带钩和断裂的腰牌。

李逸提供的线索,如同在黑暗的迷宫中点亮了几盏微弱的灯,虽然飘摇,却指明了方向。

“慕容兄,”萧世仇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绝,“我们该回建康了。” 他的背影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挺拔,也格外孤绝,仿佛一柄即将出鞘饮血的复仇之剑,直指那座风雨飘摇、仇敌盘踞的都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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