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下:惊险越狱
时间仿佛凝固。
萧世仇屏住呼吸,全部的意志都凝聚在手中这面冰冷的铜镜上。
铜镜微微颤抖着,镜面映照出的只有一片混沌的黑暗。
一息……两息……十息……
就在萧世仇的心渐渐沉入谷底,怀疑铜镜是否失效时——
一点极其微弱、如同遥远星辰般的幽绿色荧光,骤然在铜镜那模糊的镜面中心亮起。
紧接着,第二点!第三点!……七点幽绿的光芒,如同被无形的线串联,在镜面中勾勒出一个极其玄奥、如同勺子般的图案。
北斗七星!勺柄指向……东南方向。
生门,就在东南!
萧世仇的心脏狂跳。
他立刻收起铜镜,牢牢记住镜中荧光排列的方位和勺柄指向。他不再犹豫,立刻朝着感知中的东南方向,小心翼翼地前进。
巨大的洞窟如同洪荒巨兽的腹腔,空旷、死寂、危机四伏。脚下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地面,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
黑暗中,无数嶙峋的钟乳石柱如同巨兽的獠牙,从头顶和四周垂下,随时可能砸落。
萧世仇如同盲人,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谨慎。他依靠着指尖对岩石纹理和气流细微变化的感知,以及对铜镜所示生门方位的记忆,在迷宫般的石笋群中艰难穿行。
他极力避开那些感觉中异常光滑、或者散发特殊气味(如硫磺、腥甜)的区域——那很可能是伤、死、惊门所在。
“阵眼……核心……青铜……机关兽……只……攻击……踏入……死、伤、惊……三门……范围……的……目标……”
郑玄的警告如同悬顶之剑。他必须绝对精准!
任何一步踏错,都可能唤醒那沉睡的恐怖杀器。
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微弱的水流声,还有一丝……极其细微的、不同于洞窟内部阴冷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气流拂面而来。
是出口的气息。
希望就在前方。
萧世仇精神大振,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他绕过一根巨大的石笋,朝着气流和水声来源的方向迈出下一步时——
“咔嚓!”
脚下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枯枝断裂的脆响。声音不大,在这死寂的洞窟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不好,踩到东西了。
萧世仇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猛地停住脚步,背脊紧贴冰冷的石壁,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他侧耳倾听,全身的神经绷紧到极限!
死寂!
只有水滴落下的悠远声响和微弱的水流声。
难道……是虚惊?
就在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的瞬间——
“嗡……嗡……嗡……”
一阵低沉、浑厚、如同巨大青铜编钟被敲响般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洞窟深处、他刚刚经过的某个方向轰然响起。
那声音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沉重质感,穿透黑暗,震得整个洞窟的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紧接着,是沉重、整齐、如同巨人踏步般的金属撞击声。
“咚!咚!咚!”
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脏上。
青铜机关兽,被惊醒了!它来了!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萧世仇。
他根本不知道这恐怖的杀器在哪里,会从哪个方向出现。但他知道,自己绝不能在原地等死。
逃!向着出口的方向。用最快的速度。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生门死门,什么脚下陷阱。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如同被激怒的猎豹,朝着那微弱气流和水声传来的方向,爆发出全身残存的所有力量,亡命狂奔。
“咚咚咚!” 身后的金属踏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如同死神的丧钟在身后穷追不舍。
沉重的脚步踏碎了岩石,带起的劲风刮在萧世仇的后背。
快,再快一点!
气流越来越明显,水流声越来越清晰!前方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光亮!不是火光,而是……天光!
出口,就在前面!
萧世仇心中狂吼,速度再次提升。
“吼——!”
一声低沉、狂暴、非人非兽的恐怖咆哮,如同炸雷般在身后极近处响起!带着浓烈的金属摩擦和机油混合的腥气!劲风如同实质般拍打在萧世仇的后背!
它追上来了。
生死一线。萧世仇甚至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利爪即将撕裂他的后背。他猛地向前扑出,身体在空中蜷缩,同时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前辈助我!”
“噗通!”
冰冷刺骨的水流瞬间将他淹没。
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向下沉去。
他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贪婪地吸入一口带着草木和泥土清香的、久违的、自由的空气。
眼前不再是绝对的黑暗。
虽然依旧昏暗,但那是天光,是月光透过茂密枝叶洒下的斑驳光影!
他冲出来了!
在一处湍急的溪流之中,身后是隐藏在山壁藤蔓之后、黑黢黢的洞口。
“吼——!” 那恐怖的金属咆哮声在洞口内响起,带着暴怒和不甘,却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阻挡,无法冲出洞口。
萧世仇不敢停留,奋力划水,朝着溪流下游方向游去。
冰冷的溪水冲刷着身体,带走污垢和疲惫,也带来新生的战栗。他挣扎着爬上岸边,瘫倒在湿漉漉的草丛中,剧烈地喘息着,如同一条离水的鱼。
月光洒在他沾满污泥和血污的脸上,映照出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如同劫后余生的野狼般凶狠、警惕又带着无尽疲惫的光芒。
就在这时——
“什么人?!”
“出来!”
几声低沉而警惕的喝问,伴随着刀剑出鞘的“锵啷”声,骤然从岸边的密林中响起。
萧世仇心中警铃大作。
他猛地翻身坐起,布满血丝的双眸如同利刃般扫向声音来源。尽管疲惫欲死,他依旧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那半截冰冷的断镣。
月光下,几个身穿粗布短打、手持利刃、眼神精悍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丛后闪出,呈半圆形将他围住。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眼神锐利如鹰,死死地盯着溪边这个如同从地狱爬出、浑身污秽却杀气腾腾的不速之客。
空气瞬间凝固,充满了剑拔弩张的敌意。
萧世仇的目光扫过这些人。他们衣衫虽旧,却整齐利落,手中的兵器也并非普通农具,而是制式的横刀和劲弩。
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眼神中没有狱卒的凶残,也没有流民的麻木,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和……不甘?
江湖人?还是……?
“兄弟,打哪来?这深更半夜,荒山野岭的,弄成这般模样?” 刀疤脸汉子沉声问道,声音带着试探和警惕,手中的横刀微微抬起。
萧世仇喘息着,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和血水,露出那双在月光下闪烁着如同孤狼般冰冷、疲惫却又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眸。
他没有放下断镣,反而将其握得更紧,嘶哑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在寂静的溪边响起:
“廷尉诏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