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上：密道秘辛
冰冷刺骨、污秽粘稠的污水，如同无数滑腻的毒蛇，缠绕着萧世仇的双腿，每一次抬脚都带起沉重的哗啦声，在死寂的排水支渠中激起令人心悸的回响。
肩上和后背承受着郑玄枯瘦身躯的重量，那滚烫的体温隔着湿透的衣物传递过来，如同烙铁灼烧着皮肉，与周遭刺骨的阴寒形成诡异的煎熬。
老人微弱的呼吸如同破旧风箱的残喘，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滚烫气息断断续续地喷在萧世仇的脖颈上，每一次都让他的心跟着猛地一缩。
“坚持住……前辈……快到了……” 萧世仇喘息着，声音嘶哑干涩，既是鼓励郑玄，也是给自己打气。
他咬紧牙关，牙龈几乎渗出血腥，额头上暴突的青筋在黑暗中虬结，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在极限的边缘哀鸣。他半拖半扛着郑玄，在齐膝深的污水中，如同背负着一座即将崩塌的山岳，艰难地向水流轰鸣声最响的方向挪动。
每一步落下，都踩在湿滑的石底和未知的杂物上，沉重的铁镣（仅剩一只脚上）不时被水下的碎石或腐朽的木料绊住，带来剧烈的踉跄和脚踝撕裂般的剧痛。
水流湍急冰冷，冲击着他的腰腹，试图将他掀翻。他只能将全部意志力灌注于双腿和紧抓着固定布条的手臂，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搏命的舟子，对抗着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拖拽之力。
郑玄的身体在他背上剧烈地颤抖着，滚烫的额头无意识地抵着他的后颈。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呛咳和倒气声，如同钝刀切割着萧世仇紧绷的神经。他能感觉到老人的生命力正如同指间沙般飞速流逝。
“水……汇流……点……就在……前面……” 郑玄极其微弱的声音，如同游丝般在萧世仇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强行凝聚的清醒，“小心……入口……漩涡……和……沉积的……杂物……”
萧世仇精神一振，侧耳倾听。前方的水流轰鸣声果然变得更加宏大、沉闷，带着一种旋转和汇聚的独特声响。他更加谨慎地移动，将手中的半截断镣伸向前方探路。
终于，脚下传来了明显的变化。水流骤然变得异常湍急汹涌，带着强大的吸力，将他向前拖拽！
同时，断镣触碰到了大量堆积的、松软湿滑又坚韧的物体——是沉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淤泥、腐烂的枯枝败叶，甚至可能还有动物的尸骸！一脚踩上去，深陷其中，粘稠湿滑，拔脚异常困难。
“抓紧……稳住……” 郑玄的声音带着急促。
萧世仇低吼一声，腰腹核心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如同钉子般死死钉在原地，抵抗着水流的拖拽。他用断镣奋力拨开前方堆积的障碍物，每一步都异常艰难，如同在粘稠的沥青沼泽中跋涉。冰冷腥臭的污水冲击着他的胸膛，几乎没到胸口。
终于，他感觉水流的方向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从侧面冲击，而是从正前方汹涌而来！
一个更加巨大、更加幽深的黑暗入口，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器，出现在感知的尽头。强劲的水流裹挟着刺骨的阴风和浓烈的腐臭气息，从入口深处喷涌而出，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威势。这里就是支流汇入主排水渠的入口！
入口处的水流形成了一个肉眼无法看见却能被身体清晰感知的、急速旋转的漩涡！强大的吸力撕扯着萧世仇的双腿，试图将他卷入那未知的黑暗深渊。
堆积在入口边缘的腐烂沉积物被水流卷动，如同无数滑腻冰冷的触手，缠绕着他的脚踝。
“靠……右边……石壁……有……凹槽……抓手……” 郑玄的声音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精准地指引着生路。
萧世仇立刻向右侧摸索。指尖果然触碰到石壁上几道人工开凿的、深而粗糙的凹槽！他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将手指死死抠进凹槽，另一只手则更加用力地抓紧固定郑玄的布条，同时用脚死死抵住一块水下的巨石，拼尽全力稳住身形，对抗着漩涡的吸力。
冰冷的污水拍打着他的脸，腥臭的气味令人窒息。他剧烈地喘息着，短暂地稳住身形。然而，就在他稍稍松一口气的瞬间，肩上郑玄的身体猛地一阵剧颤！
“哇——！”
一大口滚烫粘稠、带着浓烈铁锈腥味的液体，猛地从郑玄口中喷涌而出！不是之前的暗红血沫，而是近乎黑色的、粘稠如浆的污血！
这口污血如同开闸的洪流，喷溅在萧世仇的脖颈和肩头，带着灼人的热度，瞬间浸透了他破烂的衣物！
“前辈！” 萧世仇肝胆俱裂！他能感觉到郑玄的身体在这一口污血喷出后，如同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生气，骤然软了下去！那滚烫的体温都似乎随之迅速消退！
“郑老！” 萧世仇惊恐地呼唤，一只手死死抓住壁上的凹槽，另一只手慌乱地去探郑玄的鼻息。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气息，冰冷得吓人！郑玄彻底昏迷了过去！
巨大的恐慌瞬间攫住了萧世仇！没有郑玄的指引，前方那“九曲回肠闭息闸”就是十死无生的绝地！他该怎么办？退？后方是追兵和死路！进？孤身一人闯那传说中的杀阵？
漩涡的吸力依旧强劲，冰冷的水流冲击着身体，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迫近。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活下去……揭露……他们……！”
郑玄那泣血的嘱托，如同惊雷般再次在萧世仇的脑海中炸响！那决绝的推拒，那塞入怀中的重托，那滚烫的污血……瞬间点燃了他胸中那足以焚天的复仇烈焰！
“不！绝不能死在这里！” 萧世仇双目赤红，在黑暗中爆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所有的恐惧、犹豫瞬间被这滔天的恨意和绝境中爆发的求生欲彻底碾碎！
他不再迟疑！
用尽全身力气，将郑玄那彻底失去知觉、冰冷沉重的身体向上猛地一托，调整了一下背负的姿势，让老人尽可能高地趴伏在自己背上，避免口鼻被污水淹没。
然后，他一手死死抠住壁上的凹槽，一手紧握断镣，目光如炬般“盯”着那发出低沉咆哮的主渠入口深渊。
“前辈，您撑住！我们闯过去！” 他对着背上毫无反应的郑玄嘶吼，更像是对着自己立下血誓！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浓烈腐臭的空气灌满肺腑。萧世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而决绝的光芒！
他猛地松开了抠住凹槽的手指，不再抵抗那漩涡的吸力，反而借着水流的巨大冲势，将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主排水渠那黑暗的入口，主动投入！
“呼——！”
强劲的水流瞬间裹挟住两人，如同被卷入狂暴的激流！天旋地转的感觉瞬间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