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中:隔墙传音
刚刚凝聚起的希望之光,刹那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踩得粉碎!巨大的落差带来一阵眩晕般的恐慌。萧世仇猛地咬住下唇,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开,剧烈的疼痛让他强行压下了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他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连呼吸都彻底停滞,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黑暗中,对面郑玄那原本就微弱的喘息声也骤然消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整个地牢瞬间陷入一种比之前更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那“哒…哒…哒…”的靴子踏过地面浅浅积水的声响,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在两人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一种懒散而残忍的节奏,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所在的这排牢房走来。
萧世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拳头在黑暗中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溃烂的皮肉里,带来一阵钻心的锐痛。这痛楚反而让他混乱的头脑保持着一丝可怕的清醒。绝望、愤怒、不甘……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全身每一块肌肉都因极度的愤怒和强行压抑而绷紧、颤抖,积蓄着毁灭性的力量。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
脚步声终于停住了。
就在他们牢门外。
冰冷的铁栅栏似乎都因为这脚步的停驻而微微震颤。一股混合着劣质酒气、汗臭和牢狱阴湿的浑浊气息,穿透栅栏的缝隙,沉沉地压了进来。
“啧。” 一声带着浓浓鼻音的、饱含恶意与轻蔑的咂嘴声响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那声音如同生锈的钝刀刮过骨头,刺耳至极。“老东西,命还挺硬?这么些日子了,还没咽气呢?”
话音未落,沉重的靴尖就狠狠踹在了郑玄牢房的铁栅栏上!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铁撞击巨响在地牢狭小的空间里猛然炸开!如同惊雷劈落,震得萧世仇耳膜嗡嗡作响,心脏都跟着猛地一抽!铁栅栏剧烈地摇晃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仿佛随时会被踹倒。
“咳…咳咳咳……” 郑玄那边立刻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
这咳嗽声痛苦而压抑,充满了濒死的挣扎,在巨响后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凄厉。
那狱卒似乎很满意这效果,发出一声粗嘎的、带着酒气的嘲笑:“嗬!喘得跟破风箱似的!早点蹬腿儿,爷们儿也好省省心!省得天天来这鬼地方闻你这身烂肉味儿!” 说着,又是重重一脚踹在栅栏上,力道更大。
“哐当——!”
郑玄的咳嗽声被这巨大的震动强行打断,变成一阵更加痛苦、几乎窒息的倒气声,伴随着铁链被身体剧烈抽搐带动而发出的“哗啦”乱响。
萧世仇的后槽牙几乎要被他咬碎!浓烈的血腥味充斥了整个口腔,那不仅仅是唇上的伤口,更是心头的血在翻涌!愤怒的火焰烧得他双眼赤红,尽管眼前只有一片黑暗,但那火焰几乎要透体而出,将外面那个施暴的畜生烧成灰烬!
他全身的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强弓,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积蓄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涌咆哮,只想冲出去,将栅栏外那张狞笑的脸砸得稀烂!
但他不能动。
一丝一毫都不能动。
任何异响,任何暴露,都会将郑玄用生命换来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葬送!
他只能像一具冰冷的尸体般僵在原地,用无边的意志力死死压制住体内那头咆哮的野兽。
指甲更深地嵌入掌心的烂肉里,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成为对抗疯狂的唯一支点。
那狱卒在郑玄牢门外又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欣赏自己制造的痛苦。他甚至故意用靴子踢了踢地上的污水,发出“哗啦”的声响,污水溅射到栅栏上。
“晦气!” 狱卒最后骂了一句,脚步声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发泄后的慵懒和满足,不紧不慢地沿着甬道,朝着来时的方向,渐渐远去。
“哒…哒…哒…” 那催命的脚步声终于消失在甬道尽头,被无边的黑暗和死寂重新吞没。
机会来了!
萧世仇僵直的身体猛地一松,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几乎瘫软在地。
冷汗早已浸透了他褴褛的囚衣,冰冷地贴在滚烫的皮肤上,带来一阵阵战栗。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劫后余生的虚脱。
然而,对面牢房传来的声音,却让他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
“咳咳……咳……呕——!” 郑玄爆发出一阵比刚才剧烈十倍的呛咳,中间夹杂着无法抑制的呕吐声,仿佛要把整个内脏都呕出来。
接着,是液体喷溅在湿冷地面上的“噗嗤”声,在寂静中清晰得可怕。
一股浓重的、新鲜的血腥味,迅速在污浊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盖过了原有的腐臭。
“前……前辈?” 萧世仇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向着黑暗急切地呼唤。
过了好一会儿,郑玄那边才传来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的声音,每一个字都仿佛在血沫里艰难地翻滚:“没……没事……死……不了……” 他剧烈地喘息着,如同一个破败的风箱在强行鼓动,“记住……刚才……说的……半盏茶……空隙……等……”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极其微弱,仿佛下一刻就要断绝,却又顽强地挤出最后几个字,如同游丝般在黑暗中飘荡,带着一种托付毕生心血的沉重:
“……等……那个……时机……”
话音彻底消失在压抑的喘息和浓重的血腥气中。
萧世仇在无边的黑暗里,重重地、无声地点了点头。冰冷的石壁紧贴着他滚烫的脊背,脚镣深陷皮肉的剧痛依旧清晰,但胸腔里那颗被绝望和愤怒反复蹂躏的心脏,此刻却被另一种更为坚硬的东西填满。
时机。半盏茶的生机。
他再次闭上眼,将所有的感知沉入那单调而永恒的滴水声中,强迫自己进入一种近乎禅定的状态。
身体的痛苦、地牢的腐臭、对未来的恐惧,都被强行压制下去。唯有那“滴答……滴答……”的声响,成了他意识海洋里唯一的浮标。
他在心中重新开始默数。
一,二,三……如同老僧入定,又如同潜伏在黑暗深渊里等待猎物的猛兽,将全部的生命力都凝聚在那即将到来的、转瞬即逝的瞬间。
所有的仇恨,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生路,都赌在了郑玄用生命刻下的地图和这半盏茶的罅隙之上。黑暗依旧浓稠如墨,但萧世仇的眼底,却燃起了两点永不熄灭的寒星。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在滴水声中艰难地爬行。就在萧世仇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被这无休止的等待和默数耗干时,甬道尽头的方向,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异响!
并非狱卒巡视时那种沉稳、单调、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而是……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