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
绵长而深入的吻终于结束，万碧瑶几乎软成了一滩春水，全靠夜冥紧紧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支撑着才没有滑下去。她脸颊绯红，眼波流转间尽是动情后的妩媚，微微张着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喘息，那模样看得夜冥眸色又是一深，险些再次失控。
他强压下翻腾的欲望，额头抵着她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声音依旧低哑得惑人：“还嘴硬吗？嗯？”
万碧瑶气息不稳，却还是不服输地瞪了他一眼，只是那眼神湿漉漉的，毫无威慑力，反而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她小声嘟囔：“……霸道。”
夜冥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愉悦的共鸣。他喜欢看她这副被自己吻得迷迷糊糊又强撑骄傲的小模样。
“只对你霸道。”他从善如流地接话，指尖爱怜地拂过她泛着诱人红晕的脸颊，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满溢出来。
两人又在秋千旁耳鬓厮磨了好一会儿，直到万碧瑶的呼吸彻底平复，腿伤处传来些微的酸胀感，她才轻轻推了推他：“腿有点酸了。”
夜冥立刻紧张起来，二话不说，再次熟练地将她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他抱着她走向白玉小楼，步伐稳健。
“以后想荡秋千就告诉我，我陪着你，不许自己玩太久。”他一边走，一边霸道地叮嘱，语气里却全是关心。
“知道啦，冥尊大人真啰嗦。”万碧瑶嘴上嫌弃，手臂却自然地环住他的脖子，将脸靠在他肩头，嘴角弯着甜蜜的弧度。
走进布置雅致温馨的卧房，夜冥小心地将她放在铺着柔软鲛绡的榻上，拉过锦被仔细盖好。他自己也侧身躺了下来，手臂依旧将她圈在怀里，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安心。
万碧瑶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全是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清冽气息。经过刚才那一番情绪起伏和亲密，一阵倦意渐渐袭来。
她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夜冥低头，看着她困倦的乖巧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低声道：“睡吧，我守着你。”
“嗯……”万碧瑶含糊地应了一声，意识渐渐模糊，却还在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寻找最温暖舒适的位置。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仿佛梦呓般，极轻极轻地嘟囔了一句：
“……以后……只折给你看的花……”
声音细若蚊蚋，几乎听不真切。
但夜冥却听得清清楚楚。
他拍着她背的手微微一顿，紫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迸发出无比璀璨动人的光彩，一种难以言喻的巨大幸福和感动瞬间将他淹没。
他低下头，珍重万分地、极其轻柔地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
“好。”他回应着，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承诺，“我也只做你一人的冥王。”
怀中的人儿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早已沉沉睡去，唇角却无意识地弯起一个安心而甜蜜的弧度。
夜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
窗外，北境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星子悄然浮现。
屋内，烛火柔和，暖意盎然。
夜冥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得更紧，也闭上了眼睛。
三百年的孤寂等待，无数个日夜的焦灼寻觅，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归处。
他的心，从未如此刻般安定和圆满。
未来或许仍有风雨，但只要有她在怀，他便无所畏惧。
相拥而眠的两人，呼吸渐渐同步，交织成一曲无声却最动人的爱之乐章。
这处北境别苑，终于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家。
夜色渐深，北境别苑陷入一片沉寂，唯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雪鸮啼鸣，更显幽静。
窝在夜冥温暖怀抱中的万碧瑶，原本恬静的睡颜渐渐发生了变化。
眉心无意识地紧紧蹙起，长而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如同折翼的蝶。细微的、压抑的呜咽声从她喉间溢出，混合着破碎的、几乎听不清的呓语。
“……爹……不要……娘……”
梦境如同最漆黑的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眼前不再是温馨的卧房，而是不断闪现着支离破碎、鲜血淋漓的画面——魔王宗冲天而起的魔焰、族人惊恐绝望的惨叫、父亲那具躺在冰冷大殿中的骸骨、还有那枚被他死死攥在手中的、灵性尽失的魔玉……
“以血为誓，以魂为燃，凡伤吾父者，九族尽诛，神魂俱灭！”
她跪在父亲骸骨前立下的血誓，如同最尖锐的丧钟，在她脑海中疯狂震荡，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的恨意，灼烧着她的神魂。
报仇！必须报仇！那是她身为女儿的责任！是支撑她从死亡中归来的唯一执念！
可……为什么心会这么痛？这么矛盾？
画面陡然一转，又是医馆师傅的关心老板娘慈祥塞给她的热包子，是凡间集市上孩童纯真的笑闹，是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是……身边这个男人笨拙却真挚的眼泪和怀抱。
“冤冤相报何时了……”
“活下去……瑶儿……要活下去……”
母亲气若游丝的嘱咐和某种源自本心的善良在微弱地挣扎，与那滔天的恨意疯狂拉扯。
杀？还是不杀？
复仇？还是放下？
两种极端的情感在她梦中激烈交战，如同将她放在火上反复炙烤，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胸口沉闷欲裂。
“呜……”
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枕畔，也濡湿了夜冥胸前的衣襟。她在梦中无助地摇着头，身体开始不安地扭动，双腿无意识地用力蹬踹着锦被，仿佛在挣扎，在逃跑，又像是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不要……好疼……放过……”她断断续续地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迷茫。
一直浅眠的夜冥几乎瞬间就被怀中的动静惊醒。
他猛地睁开眼，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立刻看到怀中人泪流满面、痛苦挣扎的模样。她的眼泪灼热得吓人，身体冰凉，却还在不停地发抖、蹬踹。
“碧瑶？碧瑶！”夜冥的心瞬间揪紧，一阵尖锐的疼惜和恐慌攫住了他。他连忙收紧手臂，将她颤抖的身体更紧地拥入怀中，试图用体温温暖她，声音焦急而低哑地在她耳边轻唤，“醒醒！碧瑶，那是梦！只是梦！我在这里！”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擦拭着她不断涌出的泪水，感受到她梦中那巨大的悲恸和挣扎，自己的心脏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慌。
他几乎能猜到她在梦些什么。
那些沉重的过往，那些血海深仇，终究是她无法摆脱的梦魇。
“没事了……没事了……”他一遍遍地低声安抚，吻着她的发顶和湿漉漉的眼角，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哽咽，“别怕……我在……我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的拥抱和呼唤，像是一道温暖的光，逐渐穿透了那冰冷漆黑的噩梦。
万碧瑶剧烈挣扎的动作慢慢缓和下来，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只是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淌，仿佛要将积压了三百年的委屈和痛苦一次性流干。
她终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眸子里还氤氲着未散的水汽和浓得化不开的迷茫与悲伤，仿佛还未彻底从那个可怕的梦境中脱离。
她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担忧和心疼的俊脸，感受着他温暖而真实的怀抱，愣了好几秒，才仿佛终于确认自己已经脱离了那个噩梦。
“夜……冥……”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下意识地往他怀里更深地埋去，寻求着庇护和安慰。
“嗯，我在。”夜冥紧紧抱着她，大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做噩梦了是不是？都是假的，别怕。”
万碧瑶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声音哽咽：“……不是假的……那些都是真的……我爹……他们……”
夜冥沉默了一下，将她抱得更紧，低声道：“我知道。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你有我。”
他没有说什么空洞的安慰，只是给予她最坚实的依靠。
万碧瑶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襟，任由眼泪无声地流淌，仿佛要借此冲刷掉一些沉重的东西。
夜冥也不再追问，只是耐心地、一遍遍地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告诉她：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在。
窗外，月色清冷。
屋内，相拥的两人共同分担着那份沉重的过往。
复仇的火焰或许不会轻易熄灭，但至少在此刻，温暖的怀抱和无声的陪伴，成为了她对抗噩梦最好的良药。
夜冥知道，这道坎，需要她自己迈过去。
而他，会一直陪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