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脏跳的好快
万碧瑶独自站在原地,夜冥残留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鼻尖,指尖那微凉的触感和自己发烫的脸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怦怦——怦怦——”
心脏在寂静的夜里跳得格外喧闹,几乎要撞破胸腔。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心口,试图压下那失控的悸动。
她……刚才都做了些什么?
她居然……把统御幽冥、令人闻风丧胆的冥王教主夜冥,给逼得语无伦次、面红耳赤,最后……落荒而逃?
这个认知让万碧瑶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腿软和难以置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上面还残留着捂住他嘴时(虽然是他捂她)那种近乎挑衅的触感。
一阵夜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带来一丝凉意,让她发热的头脑稍稍冷静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重的迷茫和一丝隐秘的不安。
夜冥……
他对待她的方式太奇怪了。那冰冷的嘲讽、别扭的关心、猝不及防的羞恼……还有他看她时,那双紫色眼眸深处她自己都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他们之间,绝对不仅仅是他认识“那个为爱挡剑的蠢货”那么简单。
他到底是谁?
和她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他的反应会如此……反常?
一个个问题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却没有一个答案。失去的记忆像一堵厚厚的墙,将她与真相彻底隔绝。
她烦躁地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石子咕噜噜滚进黑暗里。
现在怎么办?
夜冥被她气跑了(或者说吓跑了),短时间内恐怕是不会再出现了。她依旧孤身一人,依旧对过去一无所知,依旧背负着血海深仇。
但……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心底那片冰冷的绝望和孤寂,似乎被刚才那番鸡飞狗跳的互动撬开了一丝缝隙,透进了一点……活气?
她甩了甩头,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个行为诡异的冥尊。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并想办法恢复力量和记忆。
她最后望了一眼夜冥消失的方向,那里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夜空。
然后,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带着竹叶清香的夜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她循着来时的路,一步步向竹林外走去。腰间的铃铛再次随着她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叮铃”声,在这静谧的夜里,传得很远很远。
只是这一次,那铃声似乎不再那么孤寂,反而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扰乱了某人一池春水后的、小小的恣意和生机。
而遥远的天际,一道隐去身形的流光骤然停顿了一下,仿佛感知到了那细微的铃声。流光中的身影似乎极其懊恼地低咒了一声,最终却并未回头,加速消失不见。
夜还很长。
她一个人的路,也还很长。
但有些种子,一旦埋下,便注定会破土而出。
遥远的天际,那道隐去身形的流光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疾驰了不知多远,直至彻底远离那片凡间竹林,周围只剩下呼啸的罡风和冰冷的星辉,才猛地停了下来。
夜冥显出身形,悬立于万丈高空之中,锦袍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额饰下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紫眸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懊恼、羞愤和……自我怀疑。
他……冥王宗教主,统御万魔,令仙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夜冥!刚才竟然……竟然被一个失忆了的小丫头片子逼得方寸大乱,甚至……甚至做出了捂她嘴那种幼稚到极点的事情!
最后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仓惶逃窜!
“闭嘴!不许再说了!”——他当时怎么会说出这种毫无威慑力的话?!
“本座走了!不许再跟来!”——这听起来简直像是闹别扭的小情侣!
“啊——!”夜冥猛地低吼一声,一拳狠狠砸向旁边的虚空!磅礴的魔元瞬间爆发,将方圆百里的云层震得粉碎,连星辰都仿佛黯淡了一瞬。
巨大的动静引来了远处几位暗中随行的冥王宗长老,他们战战兢兢地瞬移过来,隔着老远躬身行礼,声音发颤:“教主……您……”
“滚!”夜冥头也没回,声音冰冷暴戾,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几位长老吓得魂飞魄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生怕慢一步就成了教主盛怒下的炮灰。
赶走了下属,夜冥胸口依旧剧烈起伏着。他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她含着泪光却亮得惊人的眼睛,她带着哭腔却理直气壮的质问“你是不是在担心我?”,她柔软温热的唇瓣擦过他掌心时那触电般的触感……
还有他自己那丢人至极的反应!脸红!结巴!逃跑!
“担心?本座怎么会担心那个蠢货!”他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试图用愤怒掩盖那该死的心悸,“本座只是……只是看她哭得可怜!对!可怜而已!”
可他越是否认,心底那个声音就越是清晰:他就是担心了。从在巷口看到她开始,那股莫名的焦躁和不受控制的目光就没停过!看到她哭,他心脏揪得比被仇家打了一掌还难受!听到她追上来,他第一反应不是恼怒,居然是……一丝该死的窃喜!
“该死!该死!该死!”夜冥烦躁地抓了一把本就略显凌乱的头发,完美的形象荡然无存。
他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心肠早已冷硬如铁。可偏偏一遇到她,所有的冷静、自持、狠戾全都见了鬼!
就算她忘了又怎么样?她还是那么……那么能轻易搅乱他的心神!
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夜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了几口冰冷的罡风。紫眸中的混乱渐渐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他是冥王教主,他有他的计划和责任。她的出现,是一个巨大的变数。
可是……
他缓缓摊开刚才捂住她嘴的那只手,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柔软的触感和她呼吸的温度。
他猛地攥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化为冰冷的决断(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必须让她尽快恢复记忆!必须让她知道他是谁!必须让她……回到他身边!
至于用什么方式……夜冥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危险的弧度。
既然温和的(他自以为的)“点醒”和别扭的“关心”没用,反而让自己丢尽了脸面,那就别怪他用些非常手段了。
他倒要看看,等她想起一切,还敢不敢像刚才那样,不知死活地撩拨他、质问他!
想到这里,夜冥的心情似乎莫名好了一点(尽管脸色依旧很臭)。他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凡间那片竹林的方向,身影一晃,彻底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只是离去时,那周身萦绕的低气压,足以让任何靠近他的生灵神魂俱灭。
冥王宗的教主,带着一肚子没人能说的懊恼和一個绝对算不上“温和”的新计划,暂时离开了。
而他并不知道,有些种子,一旦种下,无论你承认与否,它都已开始悄然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