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伤新痛
谢梨哭得撕心裂肺,最终气力不支,软软晕倒在地。谢渊濯惊呼一声,慌忙将她抱起。入手的分量让他心头一紧——这般轻,仿佛稍用力就会碎掉。
两年未见,他的阿梨竟瘦弱至此。曾经莹润的脸颊深深凹陷,腕骨纤细得仿佛一折即断,素白衣衫下的身子单薄如纸,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她昏迷中仍蹙着眉,眼角不断溢出泪水,打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阿梨..."他喃喃低语,声音哽咽,"你怎的...变成这般模样..."
他小心翼翼地将妹妹抱回闺房,轻手轻脚地放在榻上,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府医很快被请来,仔细诊脉后,面色愈发凝重。
"小姐这是悲恸过度,又兼旅途劳顿,方才晕厥。"府医写下药方,却欲言又止,"世子,借一步说话。"
廊下,老大夫压低声线:"小姐脉象虚浮无力,如游丝将断。这两年来郁结于心,五脏皆损。若再这般下去...恐怕油尽灯枯,与世长辞啊。"
谢渊濯如遭雷击,踉跄一步扶住廊柱:"可是...可是她在江南时,来信都说好些了..."
府医摇头叹息:"那不过是强撑着一口气罢。老夫观小姐神色,分明是心死之人。这般症候,最是耗损元气..."
话未说完,屋内传来轻微响动。谢渊濯急忙返回,见谢梨已经醒来,正怔怔地望着帐顶,眼神空洞得可怕。
"阿梨,"他小心地靠近,"可要喝水?"
她却仿佛没听见,只轻声道:"哥哥,我梦见母亲了...她穿着那件绣梨花的衣裳,对我说'梨儿,母亲不怪你'..."
谢渊濯心中一痛,柔声道:"母亲最疼你,自然不会怪你。"
"可是先生呢?"她忽然转过头,眼中满是迷茫,"先生会不会怪我?怪我...没有遵守同生共死的誓言?"
这话如同冰锥,刺得谢渊濯浑身发冷。他这才明白——他的阿梨,从来就没有从那个血色的午后走出来。她的人虽在江南漂泊了两年,心却永远留在了十三岁那年,留在了沈澂死去的刑场上。
"不会的..."他艰难地开口,"沈先生那般疼你,怎会怪你..."
谢梨却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地说着:"那日先生被带走时,回头对我笑了笑...他一定是怪我,怪我没能救他..."
她忽然抓住兄长的衣袖,眼中泛起奇异的光亮:"哥哥,你说我现在去陪先生,还来得及吗?母亲也在那边,我正好可以去找他们..."
"胡说!"谢渊濯又惊又痛,紧紧抱住她,"你若是走了,让父亲和哥哥怎么活?"
谢梨在他怀中微微发抖,声音轻得像叹息:"可是梨儿好累...真的好累..."
窗外不知何时又下起雨来,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棂。谢渊濯抱着妹妹瘦弱的身躯,感觉她轻得如同即将消散的云烟。
他终于明白,自己犯下了怎样不可饶恕的错误。
他以为时间能治愈一切,以为远离京城能让她忘记伤痛。却不知他的阿梨早已心死,这两年来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强撑着替那个人看遍世间风景。
如今母亲去世,最后一丝牵挂也断了。她怕是...真的撑不下去了。
"阿梨,"他哽咽着,将妹妹抱得更紧,"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绝不会..."
可怀中的少女只是闭着眼,泪水无声滑落,仿佛已经听不见世间任何声音。
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都冲刷干净。
可有些伤痕,早已深入骨髓,再也无法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