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难圆
药力作用下,谢渊濯沉入梦境,却见自己站在一片朦胧红光中。四处张灯结彩,喜乐喧天,竟是婚礼现场。
他惊恐地看见——阿梨身着大红嫁衣,头戴凤冠,正与一个男子并肩而立。那男子转身,赫然是早已死去的沈澂!
"一拜天地——"司仪高唱。
谢梨盈盈下拜,侧脸洋溢着幸福的光彩。这是她此生最快乐的时刻,唇角笑意如春花绽放,眼中星光璀璨,仿佛所有的苦难都从未发生。她悄悄抬眼望向身旁的沈澂,见他眉眼温柔,不禁羞红了脸颊。
"不!"谢渊濯嘶吼着冲上前去,想要拉开这对新人,却发现自己的手穿透了他们的身体,如同透明人般无法触碰。
"二拜高堂——"
宁安侯与夫人端坐堂上,笑容满面地接受新人的叩拜。谢渊濯疯狂地扑到父母面前:"父亲!母亲!你们看不见吗?沈澂已经死了!他早已五马分尸了啊!"
可无人听见他的呐喊。侯爷欣慰地捋着胡须,夫人擦拭着喜悦的泪水,仿佛这场婚礼再理所当然不过。
"夫妻对拜——"
谢梨与沈澂相对而立,相视而笑。她眼中盛满的爱意,是谢渊濯从未见过的璀璨。沈澂温柔地执起她的手,轻声道:"梨儿,此生定不相负。"
就在这时,谢梨忽然发现沈澂的手腕上有一道细细的血痕。她怔了怔,下意识地伸手去触摸,那血痕却迅速蔓延,如同蛛网般爬满他的全身。
"先生?"她疑惑地轻唤,却发现沈澂的笑容开始僵硬。
"怎么了,梨儿?"沈澂的声音依旧温柔,可他的身体却开始出现裂痕。一道、两道...如同破碎的瓷器般,鲜血从裂缝中渗出,染红了大红喜服。
"不...不要..."谢梨惊慌地想要捂住那些裂痕,却发现自己的手沾满了鲜血。她抬头看向沈澂的脸,见他的面容也开始碎裂,一块块皮肉剥落,露出森森白骨。
周围的喜庆场景开始扭曲崩塌。红绸化作血瀑,喜乐变成哀嚎,宾客们的笑脸扭曲成狰狞的鬼面。
"先生!"谢梨凄厉尖叫,疯狂地想要抱住正在碎裂的沈澂,"不要走!不要离开梨儿!"
可她抱住的只是一具破碎的躯体。沈澂的头颅无力地垂落,四肢断裂,五脏六腑散落一地。她跪在血泊中,发疯似的拾捡着爱人的残肢断臂,试图将它们拼凑回原状。
"拼起来...拼起来就好了..."她喃喃自语,手指因恐惧而剧烈颤抖,"先生答应过不会离开梨儿的...拼起来就会好的..."
她将断裂的手臂接回躯干,可一松手又掉落下来;她拾起破碎的头颅,想要安回脖颈,却发现颈椎早已断裂。鲜血染红了她的大红嫁衣,凤冠歪斜,珠翠散落一地。
"为什么拼不好..."她绝望哭泣,将爱人的残骸紧紧抱在怀中,"先生...你骗梨儿...你说过永远不会离开的..."
谢渊濯在一旁看得肝胆俱裂。他想要上前抱住妹妹,却依旧无法触碰。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抱着那具破碎的尸体,在血泊中癫狂哭泣。
突然,谢梨抬起头,目光穿透虚空,直直看向谢渊濯:"哥哥...你为什么要杀先生?"
这句话如同惊雷,让谢渊濯浑身一震。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妹妹竟能看见他了。
"阿梨,我..."他想要解释,却见谢梨怀中沈澂的尸体突然睁开双眼,嘴角勾起诡异的笑容。
"梨儿,"那破碎的嘴唇一张一合,"你哥哥杀了我,你也随我来吧..."
"好..."谢梨痴痴笑着,拾起地上一片锋利的碎瓷,"梨儿这就来陪先生..."
"不要!"谢渊濯疯狂嘶吼,终于冲破无形屏障,扑上前打落她手中的凶器。
场景骤然破碎。他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仍在妹妹闺房中,紧紧抓着她的手腕。而谢梨也在同一时间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死寂。
"哥哥,"她轻声问,语气平静得可怕,"先生的尸身...现在何处?"
谢渊濯如遭雷击,这才明白——方才的梦境,阿梨也一同经历了。而且她记得梦中每一个细节,包括他那句未说出口的忏悔。
窗外晨曦微露,却照不亮室内的阴霾。谢梨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一个永远无法坦然说出的答案。
而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