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柒玖——双程初会

翌日清晨，烟霞散淡，湘水之畔。苏文通步入周敦颐的庭院，只见小院清雅，莲池满目。池中之莲亭亭而立，香气拂人。周敦颐正凝神于池边，手中持简，似在思索什么。

「文通兄。」周敦颐转身微笑，眼神澄澈，「你可曾观此池中之莲？」

苏文通凝望，点头而答：「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正君子之喻也。」

周敦颐拍手而笑：「正是！君子立世，当如莲之洁然，不附权势，不随俗流。」

苏文通低声续道：「但君子非徒洁己，亦须兼济天下。若只独善其身，则如孤莲自赏，终难护国庶民。」

周敦颐闻言，神色一震，微作沉吟：「果然，文通兄见解更深一步。我之『莲志』偏于清高，君却以兼济之心补之。此处或许即是理学当更广之道。」

正说间，院门外传来爽朗笑声。两名年轻士子并肩而入，一人眉目开朗，气宇轩昂；一人神情内敛，目光深沉。

周敦颐起身笑道：「正好，二位适来。文通兄，容我引介：此长者，程颢，字伯淳，人称『明道先生』；此其弟，程颐，字正叔，号『伊川先生』。皆我所敬爱之后进。」

程颢拱手，笑声浑厚：「闻苏先生博古通今，胸藏万卷，今日一见，幸甚！」

程颐则淡然行礼，语声清冷：「先生之名，伊川久有所闻，愿得教益。」

苏文通亦拱手回礼，心中暗赞：二人风骨迥异，一若朝日，一如深潭。

周敦颐请众人于莲池旁坐下，设案煮茶。片刻，烟雾袅袅，谈论自然而起。

程颢率先开口：「我以为，天地万物皆有一理，君子当顺天理而行，养浩然之气。此气若充盈，则不惧外侮，不畏艰险。正如军伍临敌，若心正气盛，则锋锐不可当。」

苏文通闻言，微笑点头：「明道兄所言，正合孟子之『浩然之气』。但气虽盛，若无规矩节制，恐难持久。须以『诚』为本，内外相符，方能立人立国。」

程颐此时插言，语调沉稳：「诚固为本，然格物致知，穷理尽性，方能达至诚意正心。若徒以气自恃，终恐偏于感情，而失其真理。」

二兄弟意见似有分歧，气氛一时凝重。

苏文通缓缓端起茶盏，笑而调和：「二位所论，正是理与气之妙合。气，乃行之势；理，乃行之轨。势与轨并举，方能长久。若无理之规范，气则暴；若无气之鼓舞，理则枯。」

周敦颐闻之，击掌而叹：「善哉！文通兄之言，如在我心中久堵之门，一语而开。莲之洁，不可无根；根之存，须有泥水涵养。理与气，诚与行，岂不如是？」

程颢仰天大笑：「果然痛快！我之气不再孤立，因先生之言，得与理相合。」

程颐亦凝重点头：「有理则不枯，有气则不弱。先生之论，正是吾辈未竟之义。」

四人相视而笑，莲风拂面，天地间似也多了一份清明。

苏文通心中暗想：宋室虽尚早立国，但此时已有理学之火种。若能导之正途，或许能使后世之治更为深厚。

夜色渐沈，清谈仍不止。莲池之上，月光与水色相映，犹如天地之理与人心之诚，在此交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