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陆陆——文正初会
北宋朝堂风云渐息,苏文通自寇准之议中退下,心间仍留几许沉重。寇准直言不讳,敢于犯颜,终究难容于君侧。苏文通望着他背影远去,心底暗叹:
「此等人若久居庙堂,当可挽社稷于将倾;奈何忠直之士,多如孤松立雪,终为风霜所逼。」
他未言破,只在案牍间留了数笔,将寇准的风骨默默记录。待回文境时,或许此光华能化为一缕长存的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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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之后,苏文通行于京城之外,望见百姓熙攘于市,车马来往,歌笑未歇。国运似盛,然他心底却听得隐隐之潮——士大夫之间,仍有忧国之声激荡。
一日,他在馆阁中得见一疏。奏疏辞句朴直,不谈虚文,不饰繁华,却句句如石落水,直击政务积弊。读至「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之语,苏文通心中忽然一震,笔下不自觉停了片刻。
「此人,胸襟如海,气象若嶽。若得一会,当可畅论世道。」
疏中署名——范仲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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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几,京师文士聚会,群儒并座,高谈阔论。范仲淹亦在座间,眉宇清朗,神情峻拔。与旁人相比,他并不以辞藻取胜,却言必切中事理。
苏文通上前为礼,二人遂并席而坐。
范仲淹先开口道:「先生读书气象不凡,想必心怀远志。」
苏文通微笑,举盏答之:「志或远,然世事多艰。仲淹公以一身,能敢言政事,实乃吾辈之表。」
范仲淹沈声道:「敢言非为己名,实为苍生。今朝政务多弛,士风日下,若不振作,恐难久安。」
苏文通点头,随口吟道:
「心忧天下事,笔落动风云。若士子皆如公,国之幸也。」
范仲淹听罢,目光一亮,道:「苏先生此言,直中吾怀。士不可徒诵章句,必以身许天下,方能无愧于读书。」
二人一来一往,言辞渐深。范仲淹言「仁政不在虚名,而在使百姓得安」,苏文通则以历代得失对之,举汉唐兴替为证,论治世之本在于刚柔并济。
席间有士子附耳而问:「两位所论,似非寻常文会,反倒若朝堂问政。」
范仲淹笑道:「谈文不离国是,谈诗不离苍生。此乃我辈之职。」
苏文通亦答:「若文章徒为词采,而不及世道,终不过空华之花。若能与仲淹公并论,方知文章之重。」
二人一语一拍,席中诸士皆屏息而听。有人低声道:「范公之志,果真『先天下之忧』;而苏先生之言,亦有托古开今之势。二人若同处庙堂,或可大兴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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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沈,文会散去。范仲淹目送苏文通,忽然低声道:「先生非寻常人,言语之中,似能望古知今。」
苏文通只是微微一笑,未予正答,惟言:「公但守其心,不失初志,便足以留芳百世。」
范仲淹凝望片刻,心神震荡,拱手道:「若有一日,朝政果能改弦更张,必以先生为友而幸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