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肆肆——永州清谈

湘江之南,永州城外,竹林深处。苏文通循笛声而至,只见一人倚石而坐,手中长笛未放,正是刘禹锡。其神情虽和,却掩不住一股长久被压抑的孤傲。旁侧又有一人,眉宇清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正低声与之论辩,却是柳宗元。

白居易与元稹随行,三人未至近前,便听二人争辩不休。

刘禹锡道:「柳子厚,你所言革弊虽高,然世局如铁,奈何以笔破之?我宁寄情山水,写民间哀乐,或可留一线清气。」

柳宗元却不服,正声道:「若人人退隐,则天下由谁支撑?文之用,不止记景抒怀,当为世道立骨。」

刘禹锡冷笑:「可当年永贞革新,志士满堂,却一夕尽散。今日你我,非被谪此荒远之地?此中教训,难道还不够?」

柳宗元一时语塞,沉默良久,只是凝视远山。

此时苏文通朗声而出,笑道:「二位之论,皆不失为道。若无梦得之雅怀,则文不近人情;若无子厚之刚骨,则文失其脊梁。诗文若水,既需澄澈以映人心,亦要激湍以击山石。」

刘禹锡与柳宗元皆起身相迎,见是苏文通,心下微动。刘禹锡拱手:「闻君于洛阳与乐天、微之唱和,传为佳话。今日得见,幸甚。」

柳宗元则直言:「你曾劝白、元二公,以百年千年为期。我以为,世道若无当下之力,百年之后何足寄?」

苏文通点头:「子厚所忧,正是天下之病根。然文士虽不能即时改天换日,却能为来者立一灯。正如永贞虽败,然火种未灭;今日二位之论,或许正是来日之基。」

刘禹锡闻言,神色稍缓,笑道:「你这话倒合我意。我素爱言笑,世人却称我为‘咏史狂人’。若真能为后人开一线,我倒乐为此‘狂’。」

柳宗元凝望竹影,道:「若后世真能因我等而思变,那我这谪居之身,也算值得。」

正言间,白居易忽然道:「梦得,子厚,今日相见甚喜。但我与微之不得久留,须往江南赴任。」

元稹也笑道:「山长水远,后会有期。愿诸君以心寄文,以文留世。」

刘禹锡与柳宗元皆起身送别,四人携手而行。行至江边,白居易忽吟:「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元稹附和道:「一场离合,皆是诗章的注脚。」

苏文通目送二人登舟而去,江风吹起白居易衣袖,与元稹的背影渐远。

待舟影没入暮色,柳宗元低声道:「苏兄,白、元二君虽去,你我三人,或可再谈。」

刘禹锡也笑:「正合我意。此夜竹林月下,不如谈一场文心与世道。」

苏文通颔首,抬头望向新月,心中暗道:此二人之志,或许更沉重,也更孤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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