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风卷起雪粒。宇文拓的剑已出鞘三寸。
"你说呢?"
沈清澜的手指还掐在谢沉舟的手背上。他跪在雪地里,血把衣襟染成了深褐色。
"撑住。"她扯下外袍压在他伤口上,"别睡。"
谢沉舟眼皮打架:"你姐...说过要请我吃饭..."
"你记错了。"她按住他流血的大腿,"我说过请你吃顿好的,不是随便吃一口。"
远处传来马蹄声。宇文拓的人终于到了。
黑衣人早就四散逃开,太子也不见了踪影。
"柳如烟..."谢沉舟喃喃。
"她没来。"沈清澜咬牙,"你把我推开了。"
谢沉舟想笑,嘴角却溢出血:"那箭该是你的。"
"胡说。"她撕下内衬包扎,"你的血都快流干了。"
宇文拓翻身下马。他看着满地狼藉,又看向沈清澜苍白的脸。
"带大夫来!"他大吼。
谢沉舟突然抓住沈清澜手腕:"别让他碰你。"
她愣住。
谢沉舟的目光扫过宇文拓腰间玉佩,那是宫里才有的样式。
"为什么?"她低声问。
"因为他..."谢沉舟声音越来越弱,"和太子...是一伙..."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昏了过去。
沈清澜猛地转身,正对上宇文拓温和的笑容。
"沈姑娘别误会。"他伸手扶她,"我只是奉命保护你。"
沈清澜后退一步。她看着他锦袍上的金线,想起姐姐临终前说的话——
"宫里有人要杀我们。"
"多谢将军相救。"她低头行礼,"但我想自己照顾他。"
宇文拓的手停在半空:"这可使不得。谢公子伤得太重,还是送去军营医治稳妥。"
沈清澜攥紧手中短刀。她知道这人功夫比谢沉舟还高,硬拼不是对手。
"将军说得对。"她突然露出笑容,"只是他身上有封密信,关系到我家的事。不如让我先取出来?"
宇文拓眼睛亮了:"自然该当。"
沈清澜俯身去探谢沉舟怀中。她的手指触到一封染血的信,却故意碰了碰他的颈侧。
他还有气。微弱但确实活着。
"给我看看。"宇文拓伸手。
沈清澜却突然将信塞进口袋:"将军且慢。这上面写的事,恐怕和您也有关系。"
宇文拓的笑容凝固了。他后退一步按住剑柄:"小姑娘,别耍花招。"
"我姐替太子喝了毒酒那天。"沈清澜直视他眼睛,"您是不是也在场?"
风卷起雪粒。
宇文拓的剑已出鞘三寸。
"你说呢?"
马蹄声渐近。
宇文拓握剑的手微微发颤。他看着沈清澜搀扶着谢沉舟,血从她指缝里渗出来。
"动手。"他轻声道。
黑衣人从暗处涌出。
沈清澜将谢沉舟往身后一拉,刀光闪过,两个刺客应声倒地。
"往这边走!"她拽着谢沉舟冲进小巷。
追兵在后,脚步声杂乱。
谢沉舟的腿伤太重,几乎拖着走。
"放开我。"他喘息,"你跑不掉的。"
"闭嘴!"她咬牙,"你以为我会丢下你?"
转角处传来马嘶声。
柳如烟骑着马现身。
"上马!"她伸出手。
沈清澜将谢沉舟推上去,自己也翻身上马。
箭矢破空而来。
柳如烟挥袖甩出暗器,几声闷响后,追兵倒下。
"驾!"她抽打马鞭。
马儿疾驰,消失在夜色中。
宇文拓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剑。
剑尖沾着一点血。
马儿停在一间破庙前。
谢沉舟已经昏迷。
柳如烟跳下马,检查他的伤势。
"箭头有毒。"她皱眉,"得尽快取出。"
"你会医术?"沈清澜问。
"略懂。"柳如烟掏出一个小瓶,"这是解毒药,能撑一个时辰。"
沈清澜接过药瓶:"为什么要帮我?"
柳如烟沉默片刻:"因为你姐欠我的。"
"我姐?"
"她答应帮我找到一个人。"柳如烟的声音有些苦涩,"但她死了。"
"谁?"
"我的妹妹。"
沈清澜看着她。月光下,柳如烟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你妹妹是谁?"
"我不知道。"柳如烟摇头,"我只记得她有一双很亮的眼睛,像星星一样。"
沈清澜突然想起什么。
"你小时候是不是在青州?"
柳如烟猛然抬头。
"你怎么知道?"
"我姐提过。她说青州有个小女孩,被卖到宫里去了。"
柳如烟的手微微发抖。
"那女孩...就是我。"
她的眼泪滴在谢沉舟脸上。
"我妹妹...还在等我去找她。"
沈清澜蹲下身,轻轻握住她的手。
"会找到的。"
三更天。
谢沉舟睁开眼。
屋里点着油灯,映着沈清澜的侧脸。
她正在擦拭刀刃。
"你醒了?"她没抬头。
"这是哪里?"
"柳如烟安排的地方。"
"她走了?"
"嗯。说要去查宇文拓的事。"
谢沉舟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
"别动。"沈清澜放下刀,过来扶他。
她的手很暖。
"你为什么不逃?"
"你说过要请我吃饭。"
"现在不是时候。"
"我等你。"
沈清澜看着他。烛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那些伤疤。
"你知道吗?"她轻声说,"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像个人。"
"谁?"
"我姐夫。"
谢沉舟愣住。
"他说过,只要我活着,沈家就还有希望。"
她的手抚过他的脸。
"你和他一样傻。"
"因为我欠你姐姐的。"谢沉舟握住她的手,"就像我娘欠我的。"
外面传来脚步声。
沈清澜迅速抽出短刀。
门推开。
柳如烟进来。
"查到了。"她脸色很难看,"宇文拓和太子,真的是一伙的。"
谢沉舟猛地坐起:"证据在哪?"
"在宫里。"
沈清澜看着她:"你要我做什么?"
"帮我偷一份名单。"柳如烟递给她一个地图,"这是皇宫的密道。"
"你疯了?"谢沉舟皱眉,"那里守卫森严。"
"我知道。"柳如烟苦笑,"但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沈清澜接过地图:"什么时候行动?"
"今晚子时。"
谢沉舟抓住她的手腕:"别去。"
"放手。"她盯着他,"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姐。"
他松开手。
"小心。"
沈清澜转身出门。
夜色浓重。
柳如烟看着她的背影:"她和她姐真像。"
"什么意思?"
"都愿意为别人拼命。"
子时。
沈清澜换上宫女服饰,混入宫中。
她沿着地图上的路线前进。
穿过花园,绕过长廊。
终于来到藏书阁。
她轻轻推开暗门。
里面点着灯。
一个身影坐在案前。
"你来了。"
沈清澜瞳孔收缩。
"太子。"
萧承泽站起身,看着她:"我知道你会来。"
"你是怎么..."
"柳如烟出卖了你。"
沈清澜猛地转身,门已经关上。
"为什么?"
"因为她找到了她的妹妹。"太子微笑,"就在刚才。"
沈清澜感觉心脏被什么掐住。
"不可能。"
"是真的。"太子走近,"她一直在找的人,就在宫里。"
"是谁?"
"你猜不到。"
沈清澜后退一步。
"你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活着。"太子伸手抚过她的脸,"这样你就能看到,我如何登上皇位。"
门外传来脚步声。
"来人。"
沈清澜转身撞向窗户。
玻璃碎裂声中,她跃入夜色。
身后传来喊声。
她跌入池塘,水波荡漾。
浮上来时,看见一个人影。
"谢沉舟?"
他伸手拉她:"快走!"
沈清澜抓住他的手。
远处,太子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离去。
"让他们走。"
他轻声说。
"游戏才刚刚开始。"
\[未完待续\]沈清澜浑身湿透,谢沉舟的手掌粗糙发热。她被他拽着跑过回廊,身后追兵的脚步声忽远忽近。
"这边!"
谢沉舟推开一扇小门,两人滚进漆黑的夹道。沈清澜的膝盖磕在石阶上,疼得倒抽冷气。他立刻捂住她嘴,自己呼吸也急促起来。
脚步声从头顶掠过。夹道里弥漫着霉味,混着他身上的药草气息。沈清澜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声撞在耳膜上。
"别怕。"他松开手,在黑暗里摸索她的脸,"我们还活着。"
她抓住他的手腕:"太子说柳如烟..."
"我知道。"他的拇指擦过她颤抖的嘴唇,"但你现在在我手里。"
门外传来交谈声。火把的光从门缝渗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红线。沈清澜屏住呼吸,感觉到他另一只手按着腰间的刀。
"你还能打吗?"她贴着他耳边问。
"不能。"他轻笑,"但你信我吗?"
她点头。
他忽然推开门。火光照亮两张惊慌的脸。守卫还没来得及喊,已经被踢翻在地。沈清澜跟着冲出去,靴子踩碎满地月光。
他们终于钻进树林时,天边泛起鱼肚白。谢沉舟靠在树干上喘息,腿上的伤又开始渗血。
"撑住。"她撕下衣摆给他包扎,"等天亮了我们就进城。"
"去哪?"
"青州。"她抬头看着他,"你说过要帮我查姐姐的事。"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的心跳很稳,像擂鼓。
"我说过。"
青州城外的客栈里,谢沉舟盯着桌上的铜镜。镜面映出沈清澜的背影,她正在收拾路上要用的东西。
"你姐死前去过宫里的藏书阁。"他忽然开口,"我查到那天她借走了三本书。"
"哪三本?"
"一本食谱,一本医书..."他停顿,"还有《青州风物志》。"
沈清澜的手顿了顿:"她想查什么?"
"不知道。"他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但我想起来了。那年我娘中毒,是你姐送来的解药。"
她低头整理包袱:"那是举手之劳。"
"不是。"他扳过她肩膀,"解药里有味药引,只有青州才有。"
晨光爬上窗棂。沈清澜的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阴影。
"后来呢?"
"后来..."他的手指陷入她肩头,"我娘死了。毒是宫里下的。"
沈清澜突然抓住他手腕:"你怀疑我姐..."
"我不知道。"他的声音发涩,"但我要查清楚。"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我和你一起查。"
门外传来马蹄声。
谢沉舟迅速抽出短刀。沈清澜掀开窗帘一角,看见几个官兵正往这边走。
"官兵怎么追到这里了?"她低声问。
谢沉舟的表情突然变了。他扑过来将她按在炕沿上,一支箭擦着她头顶钉进木梁。
"快走!"
他们从后窗跳出,雪地上留下两串脚印。官兵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分开跑!"谢沉舟推她一把,"去城东茶馆汇合!"
沈清澜回头看时,他已经迎向追兵。雪地上绽开暗红的花,随着他的脚步一路延伸。
她咬破嘴唇转身狂奔。
城东茶馆的二楼,沈清澜数着街上的人。日头偏西时,她终于看见一个踉跄的身影。
谢沉舟浑身是血地倒在楼梯口。
"官兵..."他喘着气,"是宇文拓...调来的..."
她扶他坐到窗边。他的手臂上有三道新鲜伤口,最深的一道几乎见骨。
"忍着点。"
她用银簪挑开线头,针脚细密地缝合伤口。他的手紧紧攥着椅背,指节发白。
"当年那个送解药的姑娘..."他突然开口,"穿的是你家的绣样。"
沈清澜的手抖了一下。
"所以呢?"
"所以你姐不是沈家亲生的。"他盯着她的眼睛,"对吗?"
茶碗在桌上晃动,水面映出两张紧绷的脸。
楼下的说书声飘上来:
"...当今圣上微服私访,曾在青州救下一个女童..."
沈清澜放下针线。她慢慢卷起袖子,露出手腕内侧的一颗朱砂痣。
"我姐临死前说,只要找到这个标记的人..."她的声音很轻,"就能知道真相。"
谢沉舟的手抚上那颗痣。他的指尖比伤口还烫。
"原来如此。"
窗外飘起细雨。远处的钟声混着雷声,一声声碾过屋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