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无法格式化的世界

审讯室里，灯光惨白。

王德发彻底崩溃了。

他交代了一切。

他对林晚，有一种病态的窥探欲。

他享受那种躲在暗处，掌控别人生活的幻觉。

出事那天，他像往常一样，通过摄像头看着林晚。

他看到林晚和男友张昊吵架，张昊摔门而去。

然后，他看到林晚一个人坐在地上哭。

鬼使神差地，他用备用钥匙，打开了林晚的门。

他想“安慰”她。

林晚看到他，惊恐万分，拼命反抗，并且发现了那个隐藏的摄像头。

争执中，王德发失手杀了她。

为了掩盖罪行，他伪造了林晚还在正常生活的假象。

他用林晚的手机，点了一份她平时根本不会点的外卖。

因为他只知道林晚爱吃麻辣烫，却不知道她所有的生活细节。

然后，他趁着深夜，处理了林晚的尸体和所有相关物品。

他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他算计好了一切，却算漏了我。

一个他眼里，毫不起眼的，只会和数据打交道的怪人。

李警官把一份口供递给我。

“陈默，这次，真的谢谢你。”

他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你是个天才，但不应该用在这里。”

我这次的行为，游走在法律的灰色地带。

入侵系统，设局诱捕。

每一步，都是在悬崖边跳舞。

“我只是，想让数据说出真相。”我说。

李警官拍了拍我的肩膀。

“真相大白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我走出了警察局。

天已经亮了。

城市的早高峰，像一条巨大的数据流，在我眼前涌动。

每个人，每辆车，都是一个数据点。

他们汇集，交叉，构成这个复杂而混乱的世界。

我回到家。

打开门，对门还是空着。

那扇门上，贴着警方的封条。

我关上门，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格式化我的生活。

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我打开电脑，删掉了那个为林晚和王德发建立的Excel表格。

有些东西，是无法被量化的。

比如人性，比如罪恶，比如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

我的手机响了。

是公司老板打来的。

他大概是想问我，为什么这几天的报表还没交。

我看着那个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

然后，我按下了挂断键。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

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有点暖。

我的人生Excel表，从今天起，大概要增加很多无法预测的变量了。

这样也好。

一个被完全格式化的人生，和死亡，其实没什么区别。

而我，想活下去。

在真实的世界里，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