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耕纪:天道监护人
事已至此,无可转圜。
连蔓儿心中已经有了打算,不论前路如何,先带着娘亲和小七跟着外祖张家走。——万幸张家一家人,云焕,外公外婆,舅舅舅妈,都是靠谱的。
以后的事情,走一步看一步吧。
可没料到变数来得又快又急——
哪怕有恒哥儿针灸干预,可惊惧忧虑过甚,孕期没少了操劳,今日又被推推搡搡,张氏清晰地感到一阵剧痛从腹部传来。
“啊!”她怕吓到爹娘孩子还有几个兄弟和妹妹,极力忍耐,但还是有痛呼从喉咙深处溢出。
王幼恒几根银针快准狠地扎到张氏几处穴位,高喊道:“散开!找房间准备!张婶儿要生了!”
连蔓儿慌得只知道上前扶住母亲,一个劲儿地喊:“娘!娘!”
张氏额头上都是冷汗,她咬着牙,摸了摸连蔓儿的脸 :“蔓儿不怕,带小七跟着你们小姨……”
连蔓儿外婆和大舅母王娟都是生过几个孩子的,哪怕女儿/小姑子是提前发动,也不慌,立刻行动起来:“去烧水!找剪刀!”一边说着,二人一边合力小心搀扶张氏到卧室。
而与这几个或忙碌或慌乱的人相比,连家人的表现就很耐人寻味了。
唯一急得跟蚂蚱一样蹦起来的是连叶儿,可她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反而说不定会添乱,于是就拉了她娘何氏的袖子。
何氏也不是什么心特别恶的妇人,是准备上前去搭把手的,可是刚抬了脚后跟,连老太就瞪过来,眼珠子通红,更要吃人似的。
何氏被吓了一跳,到底三房的事情也和她没什么相干,但老太太却实打实是个不好惹的。此番张氏驳斥了老爷子老太太的脸面,死活不愿意过继,张氏的娘家人更是打了大伯哥一顿,已然是结了仇。
眼下谁去帮张氏,谁就是老太太的仇人。
还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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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就出现了张家人忙得脚不沾地,而连家一家人就在外面等着的情形。
连老爷子搀扶了被打的起不来的大儿子连守仁,爷俩在外面手拉着手,平静下的焦虑如同暗流涌动,他们心里想的什么很容易猜了——那就是惦记张氏肚子里的孩子。
古氏目睹此情此景,心中酸楚难言。而连花儿作为另一个相关者,心里满是尖酸刻薄的毒汁。
孩子的亲爹,也就是三房连守信倒是跟个石像似的,不论是脸上还是动作,都一点瞧不出来情绪。感觉里面生孩子生死一线的不是他的媳妇和孩子。
为什么呢?
因为他自从听到爹和大哥要过继孩子的想法,心里没怎么挣扎就同意了,现在在他这里,这孩子已经和自己没关系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按理说张氏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应该越生越顺利才对.但是张氏是受刺激早产,孩子迟迟没生下来,伴随着一阵阵痛苦的呻吟,一盆盆血水从产房倒出来,看得人揪心。
王幼恒刚回家抓了催产顺产的药,翻了连家的老药炉子在熬。沈诺在厨房不停烧水,添柴加火忙得一头是汗。
连蔓儿和云焕则负责把干净的热水端到产房门口,有张家大舅母在那接应着拿东西。
连蔓儿急得想进去看看,她实在是担心张氏的安危。
但是张家大舅母直接拦了:"生孩子的事,你还小不懂。别让你娘分心。"
连蔓儿只好乖乖退回庭院,在外面接着等。
她闲不下来,心里烧的火比第一次进这游戏站在殉葬柴堆上还旺盛。
这是全息游戏,这是全息游戏不会死人的……
真的不会吗?
这里稻田的香气,小黄狗摇动的蓬松大尾巴,月夜燃起的篝火,都是这么真实。
还有面对自己可能有危险时,不顾一切保护她的娘亲张氏;慧心仁术,令她倾慕的谦谦君子王幼恒;剑胆琴心的她小姨云焕;还有绿茶精一身是谜的沈诺……
如此鲜活的一个个人,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吗?
连蔓儿第一次生出对这个所谓全息游戏的怀疑,伴随的却是很可能失去娘亲的无尽恐惧。
如果世界是真实的,那么她这段时间,是真的有了娘疼的。
可她娘现在遇到危险了,她该怎么办?
除了烧水她什么也办不到。
连蔓儿,亏你还是一个现代大学生,现在脑子里一片空白,你怎么不学医呢?!
“蔓儿,药来了!”
王幼恒不顾烫手,双手捧着一碗冒着烟气的药快步近前。
连蔓儿见到这身着青袍的郎中男友,第一次深刻理解到白衣天使是个什么样的形容词。
“恒哥儿!你可算来了!我娘,我娘她还是没有生出来!怎么办怎么办!喝了药会好吗?”
面对连蔓儿的痛哭流涕,王幼恒手里的碗还是一丝没有抖,端得牢牢的:“蔓儿不要慌,这药有温补气血,调和阴阳之效。你娘受了刺激,身体虚弱,请她快服用药物,可促进宫缩,助她平安生产。”
王幼恒的声音平静而坚定,眼神中透露出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连蔓儿泪眼朦胧地望着他,心中的恐慌和焦虑稍稍平息了一些。她看着外婆出来端了药又进去了,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好,我相信你,恒哥儿。那我娘喝了药后,我还能做点什么?”
王幼恒轻声道:“蔓儿,你娘在生产过程中消耗极大,你可以备一些易消化的食物,这样她才能有足够的体力。”
连蔓儿连连点头:“嗯嗯,我这就去准备。”
说罢转身便向外走,脚步匆匆,半走半跑,大声道:“大舅,二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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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哒!咯咯咯咯咯——”
连家鸡舍,一片鸡毛乱飞,一只异常肥美的老母鸡叫得分外惨烈。
“你们干什么?!”连老太听到动静赶来,就见张家两兄弟对着她的宝贝母鸡下手,磨刀霍霍。
“干什么,呵,当然是杀鸡给我妹子补身体。不然呢?”
连老太的声音尖锐,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扭曲,“哪个女人不生孩子的!可这是我养了多年的老母鸡,你们这是明抢啊!”
张家两兄弟一个冷笑几下,另一个手腕飞快一翻,刀在鸡身上一划,顷刻间血花四溅,竟没有一个人跟这刻薄老太太多扯皮一句话的。毕竟,早点斩了鸡下锅,早点让妹子吃上,罗唣什么。
血滴沿着刀刃缓缓滑落,滴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那母鸡已经不扎翅了,软趴趴被张家大舅提溜着,羽毛凌乱、鸡冠不再鲜红,显然是死的透透的了。
“你们,你们……”
连老太嘴唇哆嗦,连带着浑身都气得发抖。但张家这两头蛮牛拱起来的胳膊肉比她大腿都粗,手里又提着雪亮沾了血珠的尖刀,铜铃一样大的眼睛瞪过来,那股子不容置疑的气势,谁还敢斥责半个字?
她的心中满是不甘和愤怒,却又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你们……你们这是霸道!”最终,这老太太就这样嘀嘀咕咕地跑了。
张家兄弟没有回应也懒得回应,三五下利落将鸡处理干净了准备炖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