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耕纪:天道监护人
“只是我家老大说……”连方看女儿一副少女怀春的样儿,心下有些愿意,孙家是大户,好处落到三儿子家给了小孙女,不如他自己和自己的老来女有,这更好些。都是一家人,可手心手背到底不一样。再一笔写不出两个连字,亲厚也要分里外的。
“您家连秀才是读书人,大男人家的,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我们老爷说了,这事儿也是我们孙家的不对,因此除了之前给连秀才要求他代为转交的五百两银子,我们孙家愿意再出一白两,凑足六百这个吉利数字。”孙管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什么,五百——”这话惊到了连方和其余众人,连守仁瑟瑟发抖更是不敢说话,手中的帕子擦汗擦得现下能滴出水来。
打从昨儿云焕揭露了宋海龙是庶子一事后,妻子古氏和连花儿一夜未眠,今天一早就雇了马车去锦阳县打听情况了。只有他一个人留在连家老家,没了一转眼睛一个坏主意的老婆孩子,他空有坏心,没贼胆和智计,就剩下冷汗和沉默了。
外人当前,纵使心中有诸多疑虑,连方和周氏还是选择先维护大儿子的利益和面子,装作早已经知道五百两聘礼的事情,又耳语商量了几句,便答应了亲事换人的请求,收下了一百两银子,只等五日后孙家来迎亲。
……
叫老大连守仁去送媒婆和管家,连家人便各自去做事了,种地的种地,做家务的做家务,当然也有把嗑瓜子当做差事的。
只是有的人喜上眉梢,有的人心事重重。
连秀儿从讨厌的连蔓儿手里抢到了“好亲事”,像个翘尾巴的大公鸡一样,把瓜子皮吐到拿着笤帚的连蔓儿脚下,对着连蔓儿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要我说有的人啊,就是没那个富贵命。这不,原本以为是天降馅饼砸到有的人头上了呢,结果是鸠占鹊巢。不过老天有眼,当然不会让贪心矫情的那种货色占了正宫娘娘的福分。”
连蔓儿一笤帚挥到小姑连秀儿的裙子边:“让让,扫地。”还正宫娘娘,唱什么大戏呢?
“娘~~你看她~~”连秀儿委屈撒娇。
老太太周氏往常要抢了笤帚打孙女了,如今却顾不得这些,欢天喜地什么似的,捧着女儿的脸蛋:“哎呦娘的秀儿,和她计较什么,娘屋里有给你存的布料,哪能想到好亲事来的这么快呢。快跟娘走,娘给你量体裁衣,这喜服可得赶制一番呢。”
连秀儿遂脸红得跟红屁股似的,跟着她娘进屋了。
人都走了,连蔓儿也无心扫什么劳什子的地,在池塘边找到了拿石子打水漂的小姨。
“小姨……你是怎么办到的啊?”
“很简单,财帛动人心而已。爱财的可不止你那黑心扔给狗狗都不吃的大伯,愿意赚昧心钱给死人说婚事的王媒婆也是一个。我使了银子,叫人说动了王媒婆罢了。”
“说具体点说具体点。”连蔓儿的眼睛亮晶晶的。
“昨晚上给你大伯一家瞧病的小大夫王幼恒,看完诊之后我私下里找了他,让他连夜骑马去县上寻王媒婆。就说他对你有意思、不忍心你去殉葬,但也无意掺和大户孙老爷的家事——于是他给了王媒婆一笔不少的钱,不求孙家罢手,只求新娘换人。”
“他、他啊……他倒是个好人,愿意这样帮忙,不过那钱……”想到温文儒雅的王幼恒,连蔓儿有些磕磕巴巴。
昨夜那人身姿挺拔如松如柏,谦和温润,一双杏眼欲语还休对着她,不论她什么时候瞄一眼,总能被他极快察觉然后干净又暖融融地回望,那眼神看得她心里发慌,心脏扑通扑通的不受控制。这就是纸片人的诱惑吗?连蔓儿承认自己面对王幼恒时是极没出息的,溃不成军。
“恒哥儿确实是个好人,不过可不是随便一个人他就愿意豁出自己的清誉舍身相助的。”迎上连蔓儿躲躲闪闪的眼神,云焕调笑道,“怎么,不认可啊?男孩子就不能有清誉了?他就是喜欢——”
“小姨!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连蔓儿差点原地自燃了,云焕也就见好就收,不再把人逗过头了。
“行行行我说,别看恒哥儿穿得朴素,他爹王老金可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土财主,收租加收债活得别提多滋润了,所以找他去和王媒婆说话有可信度。他一共给了300两,其中我出了150两,恒哥儿自己掏了150两。可怜见的,估计那小子把私房钱的老底都掏空了。”
连蔓儿心下感动,又问道:“所以那一百两增加的聘礼?”
“肯定是从这三百两里面出的啊。我猜一百两给了你爷当增加的聘礼,一百两给了管家让他配合改口,还有一百两就是媒婆自己收了。”毕竟也不是真的娶儿媳妇,孙老爷只是想烧个黄花闺女给儿子,具体是谁还不是管家来办的,所以管家和媒婆的可操作空间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