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藤+我的人间烟火:路灯与月光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一片令人沉醉的夜色中,孟宴臣斟酌半晌才开口:“你的电影成绩很好,恭喜。”
“同喜。”第一部电影的票房已经出来,剧情结束,天道凋亡,云焕不愿意再和孟宴臣有什么牵扯,索性按照首部票房计算了投资一千万应得的利润,返给了孟宴臣,故而此刻云焕说声同喜,也没什么问题。
孟宴臣低头苦笑沉默:云焕给他的投资返利,他没有要,可这样一个刚毕业的学生却是个内外分明、算得清清楚楚的性子,生意场上再敞亮的面子人恐怕都不如她能来事儿。叶云焕收到他退还的支票,转手联系了燕城本地条件不佳的小学,捐了一栋“孟宴臣楼”。
只这样还罢了,她借着建设教学楼的由头,从中层领导开始,初步收拢了刚吃进嘴里的通瑞公司。通瑞是国坤合作多年的下游公司之一,真唯恐叶云焕下一步就要磨刀霍霍对准国坤,把国坤的一滩浑水搅合得更乱,然后咬下百分之几的股份。
这样一个人啊……
孟宴臣叹息着问道:“你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喜欢秦放呢?难道不该是我更合理吗?纵使你讨厌我,也有韩廷可选。”
“因为我想要温暖正常的爱情,想抓住干净纯粹的人。我讨厌和我一样的家伙。”
秦放的底色是善良,而孟宴臣的底色是傲慢。纵使他会多给代驾小费,会为了醉酒呕吐和清洁工道歉,对所有人温和礼貌,但那都是士大夫的仁义,不是真的良善。
“光芒越是明亮,越能照进黑暗。”你如何能确定,秦放会爱你长久?
“可我不是蜷缩在黑暗里的毛毛虫,光都不敢碰,一辈子也就那样了。”
怪不得孟宴臣三十年了还困在东亚家庭的怪圈,反抗父权都不敢,更别说其他的。
曾经的云焕有片刻认为孟宴臣是同样被剧情裹挟着不得不向前的人偶,劝过他自渡。可在和烟火天道抗衡的日子里,云焕发现了真相,收回了那丝不合时宜的怜悯。
已经死去的烟火世界天道确实设定了剧本,可一个人毫无顾忌地戳伤唯一在困顿中几次试图开解他的女孩儿,不能用只有大纲的天道做借口。具体说什么话、做什么表情,有没有放任、是否动心,是出于孟宴臣自己。
“所以你就是要和我聊这些?”无趣得很。
“等等!”孟宴臣叫住人。
“她呢?这段时间我找遍了燕大,没有她的消息。”既然他能想起来那些,既然叶云焕会设这么大一个局,兜一圈来报复,那么没道理故事的另一个主角不在。
“谁?”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我不知道。”
“叶子。”孟宴臣嗓音沙哑,仿佛吐出的这两个字重逾千斤。
云焕对着他朗声笑道:“死了!死在暴雨之后不久,死在曾经收留过你的那个出租屋。”
孟宴臣皱了眉头,表情没有愤怒,而是一种嘲讽和笃定:“我不信,你在骗我。”
云焕冲他继续笑,笑得孟宴臣心慌意乱,终于不复从容,“这个世界的运转,刚开始的时候就像精密的仪器,在哪个部位有什么零件、有几个零件,都是设定好的。如果她没死,怎么会有我顶替她的位置?”
孟宴臣后退一步,扶住露台的栏杆:“你们是双重人格吗,还是别的什么?”
“双重人格会长相都有所不同吗?孟宴臣,死就是死了,意思就是不在这个世界了。你别说翻遍燕大,就是翻遍燕城乃至找过全国,都不会再有叶子了。”
孟宴臣扣住云焕的肩膀,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说谎的痕迹,可那里只有冷漠还有……坦然。
是啊,这样一个人怎屑说谎。
孟宴臣像是战败的将军,丢盔弃甲、落荒而逃。
……
云焕在叶子的记忆里见过完全不同的孟宴臣——即使刚被释放、一身狼狈,可望向玻璃那侧女孩儿的眼神却是高不可攀的。
对于那个灯芯一样燃尽了自己照亮许沁宋焰、促成他们孟家阖家欢乐的叶子,孟宴臣有些许愧疚,但也仅此而已了。他吝啬于自己的爱意,甚至到最后一刻都不将叶子当做平等的主体,好一个警惕傲慢的上位者。
他的情谊对于许沁是简单放弃,对于云焕是轻易被吸引。他又真的爱叶子吗?
只是孟宴臣发现此刻已经无人爱他罢了,他只是想要无条件的付出和救赎罢了。
云焕为什么要让他如意?
如此诛心,已经是仁慈了,毕竟他仍旧好端端待在云端,和原剧一样做着孟家和国坤的唯一未来。如果不能看开,终其一生,就让他孟宴臣自己遗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