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神悯
宴君华视角·命书独白
观世镜·众生相
指尖抚过命书残卷时,三千小世界的悲鸣在灵台震颤。
云海之下,青州徐氏的家主跪在祠堂,脊骨被族规压得寸寸碎裂——他七岁时因打翻一盏茶被父亲鞭笞至昏,三十年后用同样的藤条抽死了自己的长子。血渗进青砖缝里,蜿蜒成他童年蜷缩的阴影。
西荒沙丘上,红衣女修正剜出道侣的金丹。她指尖滴着血大笑:“师尊说得对,情爱皆是毒!”三百年前她师尊被道侣背叛自绝经脉时,她躲在门缝后发抖,从此认定真心需用利刃验看。
命线如蛛网绞缠,上一代的残缺烙进下一世的骨血里,世世不休。
> 「这便是‘局’。」
> 未愈的伤疤化成刀,握刀的手却不知刀刃朝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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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愿者·因果律】
命书第柒万玖千条明示:
> **“局动牵连则成规。择心魂未染浊者入局,护其长辈无恙,改其命数为未定之弦,则怨债可消,愿力反哺天地。”**
金光在“心魂未染浊”五字上流转不息。
我翻遍命书,只见一人——
**江晚吟,父母双亡后独守莲花坞,血海深仇中未屠无辜,魂飞魄散时未怨天地。**
他破碎的魂魄浮在忘川上,竟比新魂更澄澈。
> 「原来最烈的火,烧得出最净的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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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孤峰·饲虎计】
虞氏产房血气弥漫时,我指尖凝出冰梅花。
婴孩在襁褓中睁眼,瞳孔里还映着前世紫电惊雷的光。
“等久了。”我将他裹进玄氅,虞紫鸢的怒斥被隔绝在身后。
三百年筹谋,只为此刻。
雪纹虎叼着幼崽放到他脚边时,这孩子正因背不出剑诀赌气。
“灵力不是刀。”我握着他手腕点在虎额,“要像这样…”
他掌心下的幼虎发出呼噜声,前世握剑的薄茧尚在孩童柔嫩的指腹留下微痕。
> 「以兽性教他敛锋,比经文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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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天规·窃光阴
玉铃铛系上他手腕那夜,天道雷云聚于孤峰。
“逆改命轨,当受九劫噬心!”苍穹传来怒喝。
我剖开胸腔摘取金骨,鲜血浇灌的铃铛紫光暴涨,将他青年身形压回七岁孩童。
“闹什么?”拎起扑在袍摆上撕咬的小兽,“当小孩不好么?”
他咬着我衣带含糊咒骂,殊不知铃铛每响一次,便有一道天劫劈在我元神上。
> 「用神骨换他童稚笑语,这买卖甚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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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生叹·独偏谜】
修真界流传着两桩怪事:
云梦江氏的幼子江澄,分明根骨寻常,孤峰之主却为他拒收八十一世家嫡传弟子。
——“此子与我因果纠缠。”宴君华如是说。
金麟台赏花宴,欧阳宗主讥笑:“江小公子莫不是宴君华私生子?”
下一瞬他口吐冰莲,舌根冻裂三载不能言。
> 「私生子?」
> 我看向莲花坞里追着江厌离讨汤圆的身影,掌心命书浮现新字:「因果线柒万条,独此线系神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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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局·神归尘】
他及冠那日,命书最后一行金纹消散:
> “愿成,债消,局终。”
雷劫轰塌孤峰时,我将金骨残片塞进他手心。
“拿着,以后…”
话未说完被一把拽倒,青年模样的江澄将酒坛怼到我唇边:“晒太阳要配酒,师尊教我的。”
霞光中,他腕间玉铃铛早已化为齑粉——那是我最后一根神骨的粉末所铸。
> 「原来神悯众生,终不如凡尘一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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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书残页批注
(宴君华朱笔手书)
【徐氏案】
“父鞭子,子弑孙。痛楚传递痛楚,如刀锋递刀锋——此局当断三代。”
*批:取徐氏幼孙交予漠北牧人,十载后其驯野马千匹,开商路济民。*
【女修案】
“信者遭叛,则永疑真心。情孽局中局。”
*批:引其救一痴儿,儿伴其二十载病逝前道:‘阿娘,信人快活。’女修泣三日,自封修为行医。*
【江晚吟】
“焚身护局者,当得新局。”
*批:以神骨为价,赠尔骄阳满坞,余生糖霜。
番外·神台观尘
(宴君华视角·众生命轨独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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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台烛】
吾名宴君华,曾执掌三千界因果。而今独坐孤峰神台,看星轨如沙从指缝漏下。
脚下是翻涌的云海,每一缕雾气都裹着凡人的命数。金瞳开阖间,可窥见:
- **卖花女**鬓角霜色早生,因她酗酒的父亲昨夜砸碎了谋生的担子;
- **小道士**在破庙蜷缩着发烧,他战死的父亲本该今年教他引气入体;
- **江南盐商**正痛哭祖坟被掘——那是他祖父为攀附权贵,曾活埋发妻的报应。
众生如蚁,命轨交错成网。网上每一处破洞,都在把后辈拖进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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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中愿】
(回忆·最后一次任务)
虚空殿的命书簌簌翻飞,停驻在编号0115的小世界。吾指尖抚过“江晚吟”三字,血墨写就的命格骤然灼烫:
「父殁于子七岁,母战死,姊替弟亡。终生困于血仇,金丹自爆。」
身后传来天道冷音:「命网已破,可择一“愿者”入局缝补。」
规则在灵台浮现:
> 1. 唯选命劫核心者为“愿”
> 2. 改其长辈生死,则后辈命轨自移
> 3. 愿者需承两世记忆为锚
吾的指尖悬在“江晚吟”的名字上,金瞳映出血色轨迹——就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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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尘录·众生相】
(干预江氏命轨后,众生变迁实录)
卖茶翁(原命格:冻毙于雪夜)
因虞紫鸢未战死,今冬江氏多购炭火。翁得银钱熬过风雪,今晨笑着给孙女簪了朵红梅。
> *吾思:一筐炭,竟能熔断三代贫寒命?*
小乞儿(原命格:溺毙莲塘)
江枫眠既在,莲花坞扩建学堂。乞儿偷听《引气诀》被逮,管事却赠他笔墨:“宗主说,想学的都收。”
> *吾嗤:江枫眠,你多活一世,倒惯会慷他人之慨。*
胭脂铺娘子(原命格:悬梁自尽)
其夫本因江氏败落投靠金氏为恶,现江厌离嫁与良人,金氏收敛。昨夜她攥着和离书冲出家门,发间金钗划破夜幕。
> *吾挑眉:原以为缝补命网,竟扯出意外经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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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悯苍生】
神台西侧有面水镜,映着未受干预的命轨残像:
血河版江厌离抱着弟弟残尸,眼珠被毒烟熏成灰白色;
- **饿鬼道版魏无羡**啃噬自己手臂——他本该被江枫眠捡回莲花坞;
- **最刺目的是江晚吟**:脊骨被仇敌钉在祠堂梁上,紫电缠着自爆的金丹碎末,如濒死毒蛇嘶鸣。
水镜突然被冰霜覆盖。
> *吾心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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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偏】
峰下传来踩雪声。江澄拎着食盒爬上神台,玄色大氅裹着少年人热气腾腾的身躯。
“师尊看什么呢?”他踮脚张望冰封的水镜。
吾广袖拂过镜面,映出此刻莲花坞:虞紫鸢正骂江枫眠腌鱼太咸,江厌离笑着添汤。
“看蝼蚁偷生。”吾答。
他忽地拽吾袖角:“那给我讲讲,哪只蝼蚁最有趣?”
金瞳倒映着他鲜活眉目。
> 吾默念:眼前这只。
食盒掀开,莲藕排骨汤的雾气氤氲了命书残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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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枕着吾膝睡去时,吾指尖凝出星沙,在神台刻下新则:
「一、虞紫鸢寿增百年;
二、云梦泽风调雨顺;
三、江澄所爱者,皆得善终。」
天道雷音震响:「违规!」
吾碾碎星沙轻笑。
违规?吾早不是执法者了。
如今——吾即江晚吟的命轨。
雪落满孤峰,汤碗余温尚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