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的河
幽蓝磷火在船舷外铺开,像一条漂浮的星河。
青铜巨舟倒悬于空,船腹朝天,甲板却如常,船头“张门·守夜”的残旗猎猎作响。
张无羡立在船首,左手紧揽蓝愿,右手把黑金古刀插在甲板刀槽里——刀背震颤,与船身铁木同频。
船下,一条宽阔的黑色河流逆重力而上,水声轰鸣,却倒流回虚无深处。
黑瞎子倚在桅杆下,墨镜已碎,灰白眼珠映出幽火:“崽,这条河叫‘逆流’。顺它而下,可回人间;逆它而上,便是终极。”
张无羡眯眼:“回人间?我不回,我要劈了终极。”
黑瞎子低笑,指尖弹出一粒铜铃,铃坠落入河中,瞬间被黑水腐蚀成灰。
“劈?可以。先付船资。”
“什么船资?”
黑瞎子抬手,指了指蓝愿心口那道微微发光的机关符纹:“她的命,或者你的血契。”
蓝愿抬眸,声音轻却坚定:“用我的。”
张无羡按住她肩:“闭嘴。”
船身突然倾斜——
前方,河心浮起一座巨大水轮,轮辐是无数断刀,刀尖朝外,缓缓逆转。
水轮中心,锁着一道熟悉身影:少年张起灵,银链穿肩,血染黑衣。
他抬眼,漆黑眸子映出张无羡:“钥匙,给我。”
巨舟被水轮吸住,铁索自动缠上船舷。
张无羡拔刀跃起,刀背磕在轮辐上,火星四溅。
少年张起灵抬手,银链骤紧,血水顺链滴入黑河,河面立即浮起一张张人脸——
金凌、江澄、聂怀桑……皆双目空洞,唇角带血。
“逆流之河,以血为引,以魂为帆。”少年声音空洞,“守门人,你准备好了吗?”
张无羡刀锋一转,劈向银链。
链断,少年却化作黑雾,瞬间在甲板重凝,黑金长刀直指蓝愿咽喉。
“她死,或你活。”
蓝愿机关翼残骨弹出利刃,挡在刀锋前:“张家与蓝氏,从不做选择题。”
黑瞎子倚桅而笑,指尖铜铃再响,水轮陡然加速。
船舷外,黑水倒卷,凝成一只巨手,将整艘巨舟托向水轮之顶。
巨手中心,是一颗幽蓝心脏——麒麟骨,裂纹中流动星河。
张无羡心头朱砂痣灼痛,像被心脏牵引。
少年张起灵低语:“守门人,守的不是门,是骨。”
刀背轻敲,麒麟骨突然离水而出,飞向张无羡胸口。
麒麟骨撞入胸口的刹那,张无羡听见自己肋骨发出细微碎裂声。
剧痛中,黑金古刀自动离手,悬于半空,刀身裂痕涌出赤金光脉,与骨纹相衔。
蓝愿扑上前,机关十指扣住他手腕,银丝顺血脉探入,强行把麒麟骨锁进刀脊。
“张家骨,蓝氏锁,机关术,可逆生死三息。”
她声音颤抖,唇角却带笑。
黑瞎子吹了个口哨,铜铃化作万千萤火,照亮巨舟深处——
船舱里,堆满锈迹斑斑的铁棺,棺盖统一刻着“蓝”字,锁链却缠在张门族徽上。
“百年前,蓝氏镜魂被盗,张家以血契镇压,代价是每代守门人折寿三十年。”
黑瞎子指尖点在最近一口棺上,棺盖掀开,露出少年蓝曦臣沉睡的脸。
“这是你二叔的第一次轮回。”
张无羡瞳孔骤缩。
少年张起灵却抬手,黑雾凝成锁链,缠向蓝愿:“钥匙与锁,只能留一个。”
张无羡怒吼,刀背猛击锁链。
锁链崩断,却化作无数黑鸦,啄向蓝愿心口机关符纹。
少女咬牙,机关十指弹出最后一枚银钉,钉入自己心口。
鲜血喷涌,符纹逆转,黑鸦瞬间凝固成铁鸦,坠入逆流之河。
水轮停止,巨舟搁浅。
搁浅处,黑河尽头,出现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门上浮雕并非麒麟,而是张无羡自己的脸——
少年面容,眉心裂痕,唇角带血,双眼却温柔得令人发寒。
门缓缓开启,门后是一座正立的山峰,峰顶插满断刀,刀尖朝上,直指苍穹。
峰脚,蓝曦臣白衣染血,指尖勾连阵纹,声音温柔得近乎疯狂:
“子时三刻,终极再启——守门人与开门人,终择其一。”
张无羡抱紧蓝愿,刀锋指向前方:“我选——同生。”
黑瞎子却抬手,铜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少年眉心朱砂痣:
“崽,记住——守门人只能活一个,但开门人,可以活两个。”
青铜巨舟开始崩解,船板化作无数铜镜,镜面映出倒立山峰、逆流之河、少年张起灵、沉睡蓝曦臣……
最终,所有镜面汇聚成一只巨大的眼睛,瞳孔深处,映出张无羡与蓝愿相拥的身影。
眼睛眨动,黑暗如潮水涌来。
最后一瞬,张无羡听见蓝愿在他耳边轻声道:
“张无羡,这一次,我们一起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