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女魂

梅清攥着衣角守在山下的石屋里,天眼感知到的阴寒气息正顺着山体蔓延,像无数细针穿透窗纸扎在皮肤上。师父已去山上半日,往常这时候早该带着草药回来,可此刻除了越来越响的轰隆声,整座山都静得瘆人。

那声响不是山风卷石,也非林鸟振翅,倒像是有千钧重物在土层深处碾轧,混着沉闷的嘶吼。梅清踉跄着扑到窗边,只见院子里的青石板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起伏,缝隙里渗出暗紫色的黏液,腥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呛得她连连后退。

“师父……”她指尖掐进掌心,天眼视物间,整座山的地气正疯狂向山顶汇聚,形成一个旋转的黑色漩涡。记忆里师父提过西湖底的“困龙阵”,难道这山也镇着什么东西?

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梅清慌忙后退时,瞥见裂缝里闪过半片鳞甲——那鳞片泛着铁青色冷光,边缘布满锯齿,正随着地下的震动缓缓上移。她猛地想起师父临行前塞给她的黄符,摸出符咒的瞬间,山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整座山都跟着晃了晃。

“不能慌。”梅清咬破舌尖,将血抹在符纸中央,“天眼开,辨邪祟!”符咒燃起的刹那,她看见山顶的古松正在崩裂,泥土里翻涌着一条巨蟒般的黑影,鳞片缝隙里渗出的竟不是血,而是燃烧的幽火。

符咒火光中,梅清看见那黑影猛地扬起头颅——哪里是什么巨蟒,分明是条垂落着长发的手臂!铁青色鳞片从腕骨蔓延至肩头,指尖掐着半块崩裂的青石,而当黑影挣脱土层翻身后,她竟在幽火中幻化成了人形:一袭水袖青衫裹着半透明的躯干,面容在火光里忽明忽暗,眉心却嵌着一枚蛇形玉坠。

“是‘困龙阵’的守阵魂……”梅清想起师父古籍里的记载,这类精魂多由上古阵法吸附地脉怨气而成,能化形却无实体。可这魂为何突然破阵而出?

正思忖间,空中忽然卷起漫天水汽,西湖方向腾起一道白光,白素贞持着紫金钵盂踏云而至,鬓角还凝着水珠:“快退后!这是阵眼崩解引动的‘地缚魂’,与西湖底的‘锁蛟柱’同源!”她话音未落,那青衫女魂已张口一吸,周围的草木瞬间枯萎,梅清只觉体内真气被一股蛮力拉扯,险些栽倒。

“仙丹在此!”白素贞扬手掷出玉瓶,丹丸爆开时化作漫天金光,女魂触到金光便发出尖啸,青衫上渗出缕缕黑烟。梅清这才看清,女魂腰间缠着半截断裂的锁链,链身刻着模糊的“镇”字——正是西湖底下用来镇压水患的锁蛟柱残片。

“当年法海布下的困龙阵分锁三地,”白素贞挥袖布下水幕,“西湖、雷峰塔、还有这灵隐后山!如今三地阵眼同时异动,怕是有东西要破印而出了……”她话音刚落,女魂突然裂成万千黑鳞,如暴雨般射向梅清,而鳞片擦过的地面竟燃起蓝色鬼火。

梅清下意识祭出师父给的八卦镜,镜光撞上黑鳞的刹那,青衫女魂的幻影在镜中一闪而过——她分明看见女魂眼中滚下血泪,唇间无声念着“救我”二字。

八卦镜光映出女魂血泪的瞬间,梅清握着镜柄的手猛地一颤。那魂灵化出的人形虽带着怨毒黑气,可眉宇间的苦楚却真真切切——她能看见女魂脖颈处若隐若现的勒痕,分明是生前横死的迹象。

“师父,她好像……”梅清话未说完,白素贞已扣住她手腕将人拽到身后,紫金钵盂凌空一旋,洒出的甘露将蔓延的鬼火浇灭:“此魂已被妖物以‘血祭炼魂术’浸染,灵智早被怨气蚀空,救不得!”钵盂光华中,女魂发出凄厉嘶鸣,青衫下的躯干正不断渗出黑色脓水,显然是炼化时被种下的毒咒在发作。

“可她眼里在求救……”梅清盯着女魂崩裂成碎片的手臂,那些黑鳞落地时竟聚成细小的人形轮廓,还在地上痛苦蠕动。她想起师父讲过的西湖秘闻:百年前曾有戏班女子被沉入西湖祭阵,难道就是眼前这魂?

白素贞指尖掐诀封死女魂退路,水袖一挥将梅清护在阵法中央:“炼魂术以活人精魄为引,此魂被妖物操控百年,早已成了吸人阳气的煞器。你看她腰间锁链——”随着金光逼视,女魂腰间的锁蛟柱残片突然红光暴涨,“这是用活人血肉温养的邪器,若放她离去,西湖底下的‘孽龙’恐会趁机破印!”

话音未落,女魂突然冲破水幕扑来,十指化作青黑色利爪直取梅清面门。梅清闭眼等死之际,却听见一声哀鸣——女魂的指尖在触到她眉心天眼的瞬间,竟冒出白色烟气。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黑气如遇克星般迅速褪去,露出其原本半透明的魂体。

“怎么会……”白素贞瞳孔骤缩,只见女魂在天眼金光中痛苦蜷缩,脖颈处的勒痕越来越清晰,而她眉心的蛇形玉坠竟裂开了细纹。梅清趁机摸出师父留下的镇魂铃,铃声响起时,女魂突然张口喷出一团血雾,血雾中飘出半片烧焦的戏服碎片,上面还绣着半朵褪色的莲花。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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