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还是不放心你

白素贞指尖轻挥,青雾卷着那絮絮叨叨的老者飘出三丈远,望着他连滚带爬逃走的背影,忽而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她转身时眼尾微弯,却在看清梅清攥着剑柄的姿势时,笑意凝在唇角——那丫头剑尖斜指,杏眼圆睁,分明是把她当作了妖邪。

"师父?"梅清喉间溢出疑惑,睫毛剧烈颤动着。方才还清晰的记忆突然碎成齑粉,她只记得自己在山林间追捕作祟的狐妖,怎么一睁眼,面前就站着个素白衣衫的女子?可这声"师父"却像刻在骨血里,叫出口时竟带着几分发烫的熟稔。

白素贞袖中五指悄然蜷起,掌心掐了个定身诀却始终没落下。她看着梅清发间晃动的玉簪——那是去年中秋她亲手编的,琉璃珠串下还系着半片晒干的桂花。"清儿可还记得,"她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散了什么,"去年冬日你贪凉吃冰酪,肚子疼得在暖阁里打滚,是谁用掌心热度给你焐了半夜的?"

梅清瞳孔骤缩,脑海里闪过暖黄的烛火,和一双手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温度。可眼前女子的面容却与记忆中的人影重叠又错开,她猛地甩头,剑柄在掌心压出红痕:"你...你到底是谁?为何知晓我闺中私事?"

白素贞轻叹一声,指尖青光闪过,案几上的茶盏突然浮起,稳稳落在梅清身侧石桌上。青瓷盏里腾起白雾,竟是她平素最爱的碧潭飘雪。"尝尝看。"她目不转睛盯着梅清的神情,"这茶是你前日在断崖采的野茶,炒茶时你嫌炭火太旺,非要蹲在炉边自己翻搅,最后指尖烫出三个水泡。"

梅清盯着茶汤里舒展的茶叶,指尖不自觉摩挲着虎口处的薄茧——那是握剑磨出来的,可除此之外,确实还有三个淡色的疤。记忆的碎片突然刺穿迷雾:她握着茶勺在灶台前打转,身后有人笑着摇头,用帕子裹住她的手,说"傻丫头,该用竹筷翻的"......

"师父?"这声呼唤带了颤音,梅清眼眶突然发酸。她看见白素贞抬手欲抚她发顶,却在半空顿住,像是怕吓到她。忽然有风吹过,卷着几片桃花落在白素贞肩头,梅清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拂去,触到衣料的瞬间,眼泪终于落下来——是真的,是带着体温的柔软触感。

白素贞任她攥着自己的袖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后背。远处传来山雀的啼鸣,她望着梅清发顶心想着,即便要耗尽千年修为,也得把这丫头被偷走的记忆一一寻回来。毕竟......她垂眸凝视着掌心若隐若现的裂痕,指尖轻轻替梅清理顺被泪水沾湿的碎发,"为师怎么能放心,让我的清儿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呢?"

山风掠过竹林,​惊起一片沙沙声。梅清渐渐止住哭声,却仍攥着白素贞的袖子不肯松开,像极了当年刚入门时,怕被师父罚站而偷偷拽住她衣角的小丫头。白素贞嘴角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指尖再次凝出青光——这次,她要去会会那个敢动她徒弟的家伙了。

​梅清指尖攥紧裙角,盯着地面上蜿蜒的苔痕轻声开口:"师父,刚才那个老者......"话音未落便猛地咬住下唇,睫毛簌簌颤动着不敢抬头——若说方才与师父相认前的种种恍若梦魇,此刻清醒过来,才惊觉自己竟举剑指向过最亲的人。

白素贞望着她泛红的耳尖,心中叹了口气,指尖轻轻拂过石桌上的茶盏:"那老者是昆仑山的守山灵魄,"青瓷盏中茶汤突然泛起涟漪,映出老者化作青烟前那佝偻的背影,"你体内灵脉被人动了手脚,才会被他设下的幻障迷了心智。"

"又、又是幻障?"梅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惶。她想起方才在幻境里看见的血月荒山,以及那些朝自己涌来的狰狞鬼影,指尖不自觉攥住白素贞的袖口,"可为何这次......我连师父都认不出了?"

白素贞袖中掌心泛起微光,悄悄替她稳住翻涌的灵气:"清儿可记得,三日前你说要去后山采露水煮茶?"见梅清点头,她指尖在茶盏边缘画了个圈,水面上浮现出几片枯黄的草叶,"你带回的露水里掺了忘忧草汁,那是专破修士识海的阴邪之物。"

梅清盯着水中草叶,忽然想起那日在溪边弯腰汲水时,确实有片草叶飘进玉瓶。她当时只当是寻常落叶,竟不知早已被人算计。喉间泛起苦涩,她忽的松开手,后退半步对着白素贞福了福身:"是清儿愚钝,累师父忧心......"

"傻话。"白素贞抬手按住她肩膀,指腹触到她后颈处微微发烫的皮肤——那是方才在幻境中强行冲破结界留下的痕迹。她指尖凝出一点荧光,轻轻按在那处伤痕上,"你天性纯善,又怎会防着旁人算计?倒是那暗中布局之人......"

话音陡然冷下来,茶盏中的水突然沸腾,蒸腾的雾气里隐约有剑光闪过。梅清望着师父眼中转瞬即逝的冰寒,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同门师兄说过,白素贞当年为救凡人水漫金山时,眼中便是这般冷冽的杀意。

"师父......"她忽然抓住白素贞的手腕,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灵力波动,"清儿的记忆......是不是与那人有关?"想起方才相认时那些破碎的画面,她咬了咬唇,"我总觉得脑中像缺了一块,明明该记得的事,偏生模模糊糊......"

白素贞垂眸避开她的目光,袖中掌心的裂痕又深了几分。三日前发现梅清中了忘忧草咒时,她便已算出此事与千年前的旧怨有关,只是此刻看着梅清眼中的惶惑,那些即将出口的真相突然变得灼舌。

"待你伤势好些,师父自会与你细说。"她抬手替梅清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发丝,指尖掠过她耳坠时忽然顿住——那枚珍珠耳坠不知何时缺了一角,露出里面藏着的碎银箔片,正是当年她教梅清炼制的护身符残片。

山风送来远处的松涛声,梅清望着师父欲言又止的神情,忽然想起方才幻境中那个始终模糊的身影。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抱住白素贞,将脸埋在对方肩头:"不管发生什么,清儿都信师父。"

白素贞浑身一僵,指尖轻轻环住她的腰。怀中的小姑娘比去年又高了些,可抱起来还是像团软乎乎的糯米团子。她闭上眼,听见自己心跳声混着梅清发间的桂花香,忽然觉得哪怕要再闯一次修罗场,也值得。

"傻孩子,"她轻声笑了,指尖抚过梅清后颈的伤痕,青光渐渐将那处肌肤覆住,"有师父在,没人能再伤你分毫。"茶盏中的水不知何时已恢复平静,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像是被风吹皱又抚平的岁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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