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受伤了
狐妖居高临下地睨着梅清,猩红瞳孔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轻蔑。它蜷着九条蓬松大尾立在断壁残垣之上,每一根竖起的狐毛都在夜风里簌簌作响,“就这等庸才,也配做白素贞的徒弟?”尾尖忽地甩出一簇幽蓝狐火,精准烧断梅清鬓角发丝,燎起的焦糊味混着夜雾,呛得她踉跄后退。
白素贞玉腕轻挥,素色水袖卷着星辉般的流光疾射而出,秦屿真人紧随其后,桃木剑划破虚空,剑气凝成金色符箓。狐妖却狡黠如电,九条尾巴化作残影漫天飞舞,每当法器堪堪触及它身形,便诡异地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几缕淡青色烟雾。
“看来这妖孽还挺厉害的!”白素贞银牙紧咬,额间朱砂痣随着急促喘息微微颤动。她祭出本命法器玉簪,月光下簪身流转着温润光泽,却在靠近狐妖时突然迸出刺目白光——原来狐妖竟趁着缠斗之际,在周围布下了禁锢法阵,将他们的法力压制到不足平日三成。
梅清望着师父泛白的脸色,攥紧腰间的青竹剑想要上前相助,却见狐妖猛然仰起头,喉间发出非人的尖啸。霎时间乌云翻涌,浓稠的黑雾从地底升腾而起,遮蔽了所有月光。待黑雾散尽,原地只剩几缕在风中飘散的狐毛,空气中残留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又让它逃了!”秦屿真人怒拍身旁石柱,碎石飞溅间,他注意到白素贞指尖凝着黑血,“白姑娘,你受伤了?”
白素贞望着掌心逐渐蔓延的黑色纹路,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这妖物身上竟有上古巫蛊之毒……”她强撑着站直身形,余光瞥见梅清满脸愧疚的模样,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清儿,去取我的百草香囊,这毒虽棘手,倒也难不住为师。”
夜色渐深,三人身影消失在山雾中。而百里之外的狐族洞穴里,狐妖倚在血色石座上,把玩着从白素贞身上偷取的一缕青丝,嘴角勾起阴森笑意:“白素贞,咱们的账,才刚刚开始……”
白素贞指尖拂过腕间狰狞的黑纹,玉色衣袖下蔓延的毒瘴如蛛网般蚕食着肌肤。她望着狐妖遁入的方向,黛眉微蹙,眼底翻涌着懊悔与警惕的暗潮——原以为不过是山中修炼的普通狐精,却不想竟藏着如此诡谲的手段。
“白姑娘,你这……”秦屿真人握紧桃木剑,剑身符文在夜色中明灭不定,“那狐妖得了甜头,定会卷土重来。”他瞥见白素贞苍白的脸色,语气不自觉染上几分担忧。
月光为白素贞的侧脸镀上冷银,她忽而展颜轻笑,眼尾朱砂痣在夜色中似燃着的火焰:“秦真人不必挂怀。”染血的指尖凝出一道符咒,转瞬化作流光没入地底,“任它再狡猾,终是兽类。凡修炼者必有命穴,它既敢伤我,便该料到会有今日。”
梅清捧着疗伤药囊立在一旁,望着师父从容的模样,心中却愈发不安。她分明看见狐妖遁走时,尾尖缠绕着一缕泛着紫光的丝线,那是只有上古妖物才会修炼的“噬灵丝”。而白素贞刻意遮掩的后颈处,此刻正隐隐浮现出蛛网般的暗纹。
山风掠过断壁残垣,卷起几片枯叶。秦屿真人突然抽出桃木剑,剑锋指向东南方:“有妖气!”只见浓雾中浮现出点点幽绿狐火,却是狐妖遣来的探路分身。
白素贞冷笑一声,玉簪化作流光飞旋而出,将狐火尽数绞碎:“来得正好。”她抬手在虚空中划出玄奥符文,大地突然震颤,无数藤蔓破土而出,朝着狐火消散的方向蔓延而去,“清儿,取我的八卦镜来,今日定要顺藤摸瓜,找到它的巢穴。”
梅清应声而动,却在转身时听见师父压抑的闷哼。回头望去,只见白素贞以袖掩唇,指缝间渗出的血竟泛着诡异的青黑色......
梅清的木屐在碎石路上磕出凌乱声响,八卦镜的铜链随着她急促的步伐哗啦作响。待奔到白素贞身前时,她发间的玉簪已歪斜,鬓角沁出的汗珠顺着苍白脸颊滚落——方才那声闷哼像根钢针扎进她心里,此刻双手还在不受控地发颤。
“师父,您,您还好吧?”梅清半跪在青石上,八卦镜镜面倒映出白素贞染着青黑的指尖。她望着师父强撑着的浅笑,喉头像被千年寒冰堵住,眼眶瞬间泛起水雾。
白素贞接过八卦镜时,指尖擦过徒弟冰凉的手背,察觉到梅清浑身都在发抖。她执镜的手腕轻转,镜中突然腾起金红光芒,将东南方逃窜的妖气照得无所遁形,“莫慌,为师不过是旧伤发作。”话音未落,喉间腥甜翻涌,她偏头将黑血咳在掌心,又不着痕迹地用衣袖擦去。
梅清盯着师父泛紫的唇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想起幼时被恶妖追赶,是白素贞水袖一挥便将妖物打得魂飞魄散;想起师父教她画符时,总是握着她的手一笔一划纠正......可如今,那个无所不能的师父却在自己眼前渐渐苍白。
“我能做什么?”梅清突然抓住白素贞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师父,您教我怎么破那巫蛊之毒,就算要我去摘天山雪莲,我也——”
“傻孩子。”白素贞抬手抚上梅清的发顶,镜中光芒突然暴涨,远处传来狐妖愤怒的尖啸,“你守住阵眼便是大功。”她将一枚刻着莲花纹的玉佩塞进梅清掌心,“若有异动,捏碎此玉,为师自会护你周全。”
梅清攥紧玉佩,看着师父转身时摇摇欲坠的背影,突然恨透了自己的无能。山风卷起她的裙摆,八卦镜映出她通红的双眼——这一次,她发誓绝不再当那个躲在师父羽翼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