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决战
梅清垂着头听完师父的话,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喉间泛起苦涩。窗外雨打芭蕉,她却觉得连雨声都变得刺耳——那只灵狐分明是看透了她体内的隐患,三言两语就把她逼到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白素贞见状,玉手轻抬拍向徒儿肩头,想要传递几分安抚。不料指尖触及梅清衣衫的刹那,一股阴寒魔气如毒蛇般顺着经脉游走而上,整条手臂瞬间麻痹得失去知觉。"啊!这,这魔气还真是厉害。"白素贞蹙起远山眉,腕间银铃随着颤抖发出细碎声响。
梅清脸色骤变,踉跄着往后退开三步,后背重重撞上雕花窗棂。窗纸被魔气灼出焦黑裂纹,如同她此刻千疮百孔的心:"师父,你还是别管我了!"她眼眶通红,发梢因魔气翻涌而微微泛紫,"这可能就是我的命,死就死吧,我不怕。"
话音未落,白素贞已踏着凌波微步欺身上前,掌心凝起柔和的金光抵住梅清心口。"休得胡言!"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前世的虽然年纪小,才是几岁的孩子,是你冒死为我送来续命的水蜜桃;如今不过小小魔气,为师岂会弃你不顾?"金光与魔气在两人之间激荡,梅清只觉一股暖意顺着心口蔓延,原本躁动的魔气竟渐渐平息下来。
白素贞凝视着徒儿苍白的面容,眼底泛起疼惜:"还记得我们初遇时,你在湖边救起受伤的小蛇吗?那时的你,可比现在勇敢多了。"她指尖拂过梅清发间,将一缕泛紫的发丝重新染回墨色,"等把秦屿真人救醒,你随为师去昆仑山。当年紫萱仙子曾赠我半枚净魔丹,定能压制你体内魔气。"
梅清望着师父坚定的眼神,心中某处冰封之地悄然融化。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斜阳穿过云层,在青砖上投下斑驳光影。她咬了咬唇,终是轻轻点头:"徒儿...听凭师父安排。"
两人身影逐渐消失在庭院回廊尽头,却不知暗处有道火红身影闪过——灵狐倚着古槐,望着她们离去的方向冷笑:"白素贞,这魔气根源可不止表面这般简单...且看你能护她到几时。"说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暮色之中。
暮色浸染青瓦时,灵狐火红的尾巴扫过滴水檐,琉璃瓦上凝结的水珠瞬间冻成冰晶。它望着白素贞揽着梅清远去的背影,琥珀色竖瞳泛起冷光——那抹温柔的金芒本该属于昏迷中的秦屿真人,此刻却用来庇护一个魔气缠身的"灾星"。
"慈悲为怀的白娘娘,"灵狐轻嗤一声,爪尖无意识地抓挠着廊柱,留下五道渗着寒气的爪痕,"当年雷峰塔下受万民香火供奉的修为,难道要折在这不知轻重的丫头手里?"它想起梅清误触禁术那日,秦屿真人为护她周全,以元神之力硬抗魔气反噬,至今仍在玉榻上气息微弱。
夜雾渐浓,灵狐足尖轻点,转眼出现在秦屿真人闭关的云鹤殿。檀木屏风后,真人面色苍白如纸,额间朱砂印黯淡无光。灵狐跃上榻边,狐尾轻轻扫过主人冰冷的手背,忽然瞥见枕边染血的道袍残片——正是那日梅清失控时撕裂的衣角。
"蠢材!"狐瞳骤然猩红,爪下的青金石地砖轰然碎裂,"若无这份连累,师父早该冲破渡劫期!"它忽然仰首发出一声凄厉狐啸,殿外惊雷炸响,窗棂上的符咒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一道紫电劈落,将庭院中的石灯笼击成齑粉,飞溅的碎石上竟结出细密冰纹。
当月光重新穿透云层时,灵狐已化作红衣女子立在飞檐之上。她望着昆仑山方向冷笑,指尖缠绕的暗红魔气与梅清体内气息隐隐共鸣:"白素贞,你可知那丫头身上的魔气,本就是你我师父为压制心魔种下的...这场因果,且看你如何收场。"话音未落,她身影如流火般没入夜色,只留下空中若有似无的血腥味。
暮色将歇,一道火红身影自飞檐翩然而落,转眼幻作红衣女子。丹蔻点绛唇,黛眉蹙春山,眼尾处的妖纹随着呼吸轻颤,衬得那张绝美容颜三分艳丽、七分森冷。她袖中垂下的赤色流苏无风自动,竟隐隐凝出狐尾形状,足尖轻点间,连青砖缝隙里的苔藓都结上薄霜。
"还不走?"红衣女子斜倚朱漆廊柱,指甲划过鎏金匾额,在"悬壶殿"三字上刻出三道焦痕,"白素贞,你当真要为这孽徒耽搁救秦屿的时机?"她望着殿内透出的莹莹金光,唇角勾起讥讽弧度,鬓边赤玉簪随着动作轻晃,折射出刺目的光。
殿内,白素贞指尖金芒流转,正将灵力注入秦屿真人眉心。檀木药鼎中蒸腾着异香,玉盏内的续命茶汤却已凉透。"三日后月圆,我定能唤醒秦屿道友。"她头也不回,声音却如洪钟震得梁上铜铃轻响,"在此之前,还请阁下莫要插手。"
红衣女子嗤笑出声,掌心浮现暗红咒印:"插手?若不是你一意孤行,秦屿真人何须..."话音未落,梅清突然从偏殿冲出,周身魔气翻涌如墨。她望着白衣胜雪的师父与红衣似火的灵狐,握剑的手微微发抖:"师父!我自己去昆仑山,不能再连累秦前辈!"
白素贞正要开口,秦屿真人的床榻突然剧烈震颤。玄铁锁链寸寸崩断,昏睡的道人额间魔气四溢,原本祥和的面容扭曲狰狞。红衣女子眼中闪过狂喜,指尖咒印暴涨:"来得正好!白素贞,且看你如何同时压制两道魔气!"
殿外惊雷炸响,三股气息在半空轰然相撞。梅清看着师父染血的白衣,忽然将心一横,引动体内魔气逆冲经脉:"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挥剑刺向红衣女子的刹那,白素贞的惊呼与灵狐的狞笑同时响起,而昆仑山方向,紫色霞光正刺破夜幕...
金芒与魔气相撞的轰鸣声中,白素贞瞥见红衣女子指尖凝结的妖印——那暗紫色纹路竟是以活人精魄为引的禁术,寒意顿时顺着脊梁窜上后颈。她猛地挥袖震开扑面而来的血雾,这才惊觉所谓灵狐,分明是修炼邪术的狐妖!
"梅清!"白素贞旋身挡在徒儿身前,素白裙摆扫过青砖,将梅清周身魔气尽数纳入袖中,"你乖乖站在这里,别动!"她玉手掐诀,发间银簪泛起微光,千年修为化作璀璨法相,九道白蛇虚影在身后盘绕嘶吼。
狐妖见状发出刺耳尖笑,猩红狐尾骤然暴涨三倍,尾尖滴落的黑血腐蚀出狰狞坑洞:"白素贞,你以为困住我就能救秦屿?他早被魔气蚀了心脉!"话音未落,她纵身跃起,十指化作利爪直取白素贞面门,周身妖雾裹挟着尸山血海的气息,竟在半空凝成幽冥鬼府的幻象。
白素贞玉眸冷冽,手中金钗化作丈许长剑,剑身上浮现古老梵文。"孽障!"随着清喝声,白蛇法相齐声吐信,九道剑光如银河倒悬,与狐妖的妖爪轰然相撞。剧烈的能量波动震碎殿中琉璃灯盏,飞溅的碎片在月光下宛如漫天血蝶。
梅清攥着剑柄的手掌渗出鲜血,看着师父与狐妖缠斗的身影,耳畔突然响起秦屿真人往日教诲:"修道者,当以护苍生为己任。"她咬牙咬破舌尖,将心头精血喷在剑身,魔气与灵力在剑刃上炸开幽蓝火焰——这一次,她绝不再做拖累他人的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