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纠结
白锦澜将纪鸢轻轻放在床上,指尖悬在她微蹙的眉心上方迟迟不敢落下。月光透过纱帘洒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像振翅欲飞却力竭的蝶。
叹了一口气,随后坐在床边的藤椅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杯壁。茶水早已凉透,可他掌心的温度却烧得厉害。窗外细雨淅淅沥沥敲打着芭蕉叶,恍惚间竟与她十年前的那个雨夜重叠——
十三岁的纪鸢浑身湿透,抱着被弄坏的小熊站在玄关,睫毛上还凝着雨珠,仰头望向他时,漆黑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那时他十五岁,正是最叛逆的年纪,却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用袖口替她擦去脸颊的雨水,轻声安慰她说要帮她“报仇”。
窗外的月光爬上纪鸢垂落的发丝,在枕巾上投下细碎的银斑。白锦澜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角——背她回来的时候,她的眼泪落进他脖颈处的时候,他有一种想要将她搂进怀里的冲动。
他忍不住捏了捏紧皱的眉心,真是乱套了
他并非不懂她的心意,只是从不敢细想这份感情的重量。
耳边响起刚刚她说的那句,“我再也不要当追着月亮跑的傻子了”,那时候自己是什么感觉呢?
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冰凉的触感让他回神。
白锦澜伸手扯松领带,冰凉的金属扣硌得掌心生疼——就像三小时前,和父亲从外面回来后,父亲那句轻飘飘的话。
“阿锦,那个女孩...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吧”
白锦澜:嗯
白锦澜没有否认,只是一直看着窗外。
“那个女孩和小鸢的性格很像,但她比小鸢自信,小鸢比较爱哭”
白父翻看着纪鸢小时候的照片,像是有些怀念,但他随口说的这句,让白锦澜握着红酒杯的手骤然收紧。
刚想开口,就被周嘉衍的电话打断,然后抓起外套就往外面冲,连伞都没来得及带。
意识回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衬衫领口残留的泪痕,薄荷混着雪松的气息里,不知何时渗入了纪鸢发间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白锦澜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他以为自己喜欢的是那种明媚耀眼的光芒,可为什么此刻,想起纪鸢黯淡下去的眼神,会这么疼?
这种感觉,连当时被安琪思拒绝时都没有感受过
白锦澜苦笑一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原来.......父亲早就看清,他追逐的热烈,不过是想复刻记忆里那个永远依赖他的小女孩。
窗外惊雷炸响,纪鸢在睡梦中瑟缩着往被子里钻。白锦澜鬼使神差地坐下来,轻轻将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当触到她脸颊滚烫的温度时,他猛然起身冲向药箱,却在翻找退烧药时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床上的纪鸢无意识的哼了一声,白锦澜将手中的药放在一旁,他慌忙将人扶起,手臂环过她纤细的脊背,触到一片滚烫的肌肤。
白锦澜:乖,我在
话出口才惊觉语气太软,像是哄着小时候怕黑的纪鸢。
体温计发出"滴"的声响,39.5℃的数字刺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白锦澜扯松领口的纽扣,起身去拧热毛巾,镜中倒影的耳尖不知何时泛起可疑的红晕,沾着温水的毛巾覆上纪鸢的额头。
少女已经烧的失去了意识,白锦澜只能将碗中的药一点点的,小心翼翼的用勺子喂进去。
白锦澜:为什么会像呢?
白锦澜盯着药碗里晃动的药液喃喃自语。
安琪思虽然每次都是笑着和他说话,笑着和他互动,但在看向他的时候,眼里的疏离不假;而纪鸢...在看向他的时候,眼里像是藏着滚烫的盛夏
喂完药,白锦澜起身走到门口,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白锦澜突然想起父亲那句话。
纪鸢确实爱哭——被同学嘲笑是私生女时会躲在画室掉眼泪,看催泪电影能哭湿半包纸巾,甚至连他每次拒绝她后,她都能眼眶泛红。可每次哭完,她又会装作若无其事,第二天依旧笑意满满的看着你。
隐隐约约的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银格,白锦澜倚着门框看了她很久。当她无意识地往床沿滚了半寸,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冲过去将人捞回。纪鸢顺势抱住他的手臂,温热的呼吸喷在腕间,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生疼。
浴室传来的滴水声突然清晰起来。白锦澜盯着镜中自己泛红的耳尖,冷水浇在脸上时仍在想——原来不是月亮不愿靠近,是他亲手筑起了隔绝星光的高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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桉zz: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