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高层会议与“牧羊人”揭秘
小会议室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百叶窗紧闭,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都隔绝在外,只留下头顶日光灯发出的微弱嗡鸣。这里不像刑侦一队常用的那间开放式会议室,而是赵文博局长偶尔用来进行高度机密谈话的小空间。
围坐在椭圆会议桌旁的人不多:赵局面沉如水地坐在主位;范天明和林溪坐在一侧,表情严肃;叶瑞安和顾曼曼坐在另一侧。菜菜嘉黎也被特别叫来参加会议,坐在稍远的位置,脸上带着疑惑。
顾曼曼坐姿笔直,神情冷静专业,只有微微泛白的指关节泄露了她内心的紧绷。她面前摊开着一个笔记本,上面条理清晰地记录着要点。
赵局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顾曼曼脸上。他的眼神锐利却不失温和,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的审视目光。
“曼曼,”局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瑞安已经大致告诉我们情况了。现在,我需要你详细说明——‘牧羊人’是谁?与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认为这些爆炸案可能与他有关?”
顾曼曼深吸一口气,语调平稳清晰:“‘牧羊人’真名叫牧泽洋。他是牧川的儿子。”她稍作停顿,让这个信息被消化。
范天明和林溪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牧川的名字他们太熟悉了——那个横跨东南亚的毒枭和军火商,顾曼曼卧底任务的最终目标。
“我在卧底期间,按照计划接近牧泽洋。”顾曼曼继续道,声音冷静得像在做案件汇报,“他和他父亲关系复杂。牧川对儿子有一种变态的控制欲,认为对任何人或事物表现出喜爱都是弱点。牧泽洋表面上顺从,内心却充满怨恨。”
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但很快恢复镇定:“我的任务是获取牧川集团的犯罪证据,而牧泽洋被视为可能的突破口。我刻意接近他,赢得了他的信任,甚至让他相信我爱他。牧泽洋和他父亲不同,他受过良好教育,聪明甚至可以说是天才,但心理扭曲。痴迷于各种控制技术——药物、心理学、神经科学。”
叶瑞安的手握得更紧了。顾曼曼从未与他详细谈过这段经历,他能想象这其中有多少难以言说的痛苦和牺牲。
林溪轻声问:“这些爆炸案中使用的手法...”
“符合他的特征。”顾曼曼点头,“精密的技术,象征性的图案,对受害者心理状态的精准把握...都像是他的手笔。”
范天明前倾身体:“你认为他回到中国是为了报复你?”
顾曼曼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不完全是。牧泽洋从不做单纯为了报复的事。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游戏,是展示力量的表演。如果他真的回来了,那么这些爆炸案可能只是他计划的一部分。”
她拿出手机,调出那两条短信,递给赵局:“过年期间收到的第一条,爆炸现场收到的第二条。称呼我‘尹儿’——这是我卧底时的化名,只有极少数核心人物知道。”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赵局仔细看着那两条短信,眉头紧锁。
“为什么现在才说出来?”范天明的语气中没有责备,只有关切。
顾曼曼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我没有证据...只有两条来历不明的短信。”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菜菜,“事实上,我之前偷偷用过菜菜的电脑,尝试追踪这个号码。”
菜菜惊讶地睁大眼睛:“什么?什么时候?我完全没有发现...”
“用了些灰色地带的查询手段,”顾曼曼的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疲惫,“并且清除了浏览痕迹。抱歉,菜菜。”她转向赵局和范天明,“但什么也没查到。对方的反追踪能力非常强,所有路径都是死胡同。没有确凿证据,我无法仅凭直觉和两条短信就提出这种级别的假设。”
赵局缓缓点头,目光再次扫过所有人:“今天在这里说的一切,止于此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队里的其他同志。”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必要的谨慎。如果真涉及牧川残余势力,情况会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大家都点头表示明白。
赵局继续道:“曼曼,你愿意说出来。这需要很大勇气。”他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你仍然是刑侦一队的重要成员,你的经验和洞察力对此案至关重要。但我需要你承诺,不再单独行动,不再使用非常规手段调查——这不仅是为了你的安全,也是为了案件的正当性。”
“我明白,赵局。”顾曼曼感到胸口的一块大石头稍稍减轻了重量。
“现在,”赵局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案件方向。如果真是牧泽洋,那么他的资源、人脉和技术能力都远超普通罪犯。我们需要调整调查策略。”
范天明接口道:“我会重新分配任务,重点排查近期入境人员,特别是与牧川集团有关联的可疑人物。同时加强曼曼的安全保护。”
林溪补充:“我会重点分析爆炸物中那些特殊成分的可能来源,看看是否有境外流入的痕迹。”
叶瑞安说:“我从犯罪心理角度重新侧写,加入牧泽洋的性格特征和行为模式。或许能预测他下一步的行动。”
赵局满意地点头:“好。但要记住,目前的假设仍基于曼曼的判断,我们需要确凿证据来支持这个方向。不能忽视其他可能性。”
他转向顾曼曼:“曼曼,我要你整理一份关于牧泽洋的详细档案——他的习惯、偏好、思维方式、已知同伙,一切你可能记得的信息。即使是看似不重要的细节也可能有帮助。”
“我会的,赵局。”顾曼曼点头。这项工作虽然会迫使她重温许多痛苦记忆,但也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贡献。
会议接近尾声时,赵局的手机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微变化:“接个电话,你们先讨论具体安排。”
赵局离开房间后,会议室内的气氛稍微轻松了一些。
菜菜凑近顾曼曼,压低声音:“曼曼姐,你用什么方法动的我电脑?我居然一点痕迹都没发现...”
顾曼曼勉强笑了笑:“任务期间时学的一些手段,不值得炫耀。抱歉未经允许用了你的设备。”
菜菜摇摇头,眼中混合着理解和担忧:“只是...下次直接告诉我好吗?我可以帮你,至少更安全些。”
范天明看向顾曼曼,眼神复杂:“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的,曼曼。即使没有证据,我们也相信你的判断。”
“我知道,范队。只是...”顾曼曼叹了口气,“有些风险我不敢冒,无论是案件调查的正当性,还是...”她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还是她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职业声誉和生活。
就在这时,赵局重新推门进来,表情比之前更加凝重:“刚接到消息,邻省昨天发生了一起未遂爆炸事件。一名行为异常的男子在长途汽车站被拦下,身上发现类似爆炸装置。男子不断喃喃自语关于‘净化’和‘螺旋之门’的词语。”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男子目前处于严重精神混乱状态,无法正常交流。但在他口袋里发现了这个。”赵局将手机屏幕转向大家——上面是一枚螺旋徽章的照片,与两起爆炸案中的一模一样。
“模式在重复,”叶瑞安低声说,“而且范围在扩大。”
赵局点头:“我已经通知专案组,将三起案件并案调查。同时会向国际刑警请求协助,查询牧川集团残余势力的最新动向。”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顾曼曼身上:“曼曼,我知道这很难,但我们需要你做好准备。如果真是牧泽洋,他很可能还会联系你。下一次,我们需要有所准备。”
顾曼曼坚定地点头:“我明白。我会做好我的工作。”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会议室。顾曼曼落在最后,望着白板上那些案件照片和刚刚写下的“牧泽洋”这个名字。
叶瑞安等在门口:“走吧,我送你回家。你需要休息。”
回家的车上,两人都很安静。城市的夜景在车窗外流淌,霓虹灯光在顾曼曼脸上投下变幻的阴影。
“那个时候...”叶瑞安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对他动过心吗?即使一点点?”
顾曼曼转过头,看着男友在昏暗光线中的侧脸。这是她一直害怕面对的问题,但此刻却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我扮演的角色动过心,”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但顾曼曼从来没有。那是工作,是生存,有时候甚至我自己都分不清界限在哪里。但当我离开那一刻,我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唯一真实的是我想阻止他们犯罪的决心,和为我父亲及所有受害者讨回公道的信念。”
叶瑞安久久没有说话,只是伸过手来,紧紧握住她的手。
当车停在顾曼曼家楼下时,叶瑞安突然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你不是当年的孤身卧底了,记住这一点。”
顾曼曼感到眼眶微微发热:“谢谢,书呆子。”
上楼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她的心跳几乎停止。缓慢地掏出来,看到的却是姚教授发来的明天复诊提醒。
她长舒一口气,却不知是该庆幸还是失望。
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叶瑞安的车缓缓驶离,顾曼曼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牧泽洋的影子重新笼罩她的生活,但这一次,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这个认知让她在恐惧中找到了一丝力量。无论牧泽洋的计划是什么,她都会面对它,与她的团队一起。
而第一步,就是整理出那份关于牧泽洋的详细档案——重温那些她宁愿忘记的记忆,只为阻止更多的悲剧发生。
黑夜中的城市依然宁静,但顾曼曼能感觉到,某种看不见的危机正在暗处涌动。而她,无论愿不愿意,都已经成为这场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