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

林夏走出裂缝时，正踩在一片真正的草地上。草叶上的露珠沾湿了她的裤脚，凉丝丝的，带着泥土的腥气——这味道她在幻境里闻过无数次仿制品，此刻却真实得让她眼眶发烫。

远处的公路上有卡车驶过，引擎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她沿着公路往前走，路过一个报刊亭，玻璃柜里的报纸日期是2075年6月1日，距离她被拖进幻城，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要瓶水吗？”报刊亭的大爷探出头，手里摇着蒲扇，“看你像是从山里跑出来的，脸都白了。”

林夏接过矿泉水，拧开瓶盖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水流过喉咙，带着自来水特有的消毒水味，一点都不甜，却比幻城所有的焦糖味都让人安心。

“大爷，您知道‘意识囚笼’实验吗？”她试探着问。

大爷的蒲扇顿了顿，眯起眼睛：“听说过，前阵子新闻闹得凶，说是个秘密实验室搞的，把人关在梦里当养料。后来实验室炸了，听说一个活口都没留。”

林夏的心猛地一跳：“炸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大爷指了指报纸头版，“你看，标题这么大——‘非法实验基地突发爆炸，涉案人员全部身亡’。”

报纸上的照片是片火海，和734记忆里的实验室事故如出一辙。林夏盯着照片里的浓烟，突然想起最后冲向巨网时，734按下徽章上的自毁按钮，想起半夏张开翅膀护住那些意识碎片的背影。

原来他们最后选择的，是和幻城同归于尽。

她把报纸折好塞进兜里，转身继续往前走。阳光晒得皮肤发疼，公路上的尘土沾在鞋上，每一步都沉重而踏实。路过一家甜品店时，她停下脚步，玻璃窗里摆着草莓蛋糕，奶油上的草莓歪歪扭扭，远不如幻境里的完美。

“要一个吗？”店员笑着问。

林夏点点头，看着店员把蛋糕装进盒子。接过盒子时，她的指尖触到冰凉的纸盒，突然想起母亲没拆的配方，想起734日记里的愧疚，想起半夏最后那个带着动摇的笑。

这些不完美的瞬间，像散落在时光里的珍珠，终于被她用“真实”的线，串成了完整的项链。

走到路口时，她看见个穿白大褂的女孩站在公交站牌下，发梢别着片银杏叶。女孩抬头朝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正是半夏的模样，却少了那份冰冷的审视，多了点属于21岁的鲜活。

“去哪？”半夏朝她挥挥手，手里捏着张公交车票。

林夏举起手里的蛋糕盒：“回家。”

“巧了，我也往那边走。”半夏跳上即将到站的公交车，回头朝她喊，“再晚就赶不上末班车了！”

林夏跑上车，投币时硬币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公交车发动的瞬间，她看向窗外，报刊亭的大爷还在摇着蒲扇，甜品店的草莓蛋糕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公路延伸向远方，没有尽头，却处处都是出口。

或许幻城从未消失，或许某个转角还会撞见熟悉的焦糖味，或许她永远都分不清此刻是不是新的幻境。但握着蛋糕盒的手心传来的温度，身边女孩发梢的银杏叶在风里晃动的弧度，还有公交车报站声里的烟火气，都在告诉她：

管它呢。

至少这一刻，她站在真实的风里，手里捧着不完美的蛋糕，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