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共生之锁 3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他垂下的目光，落在了赵小芸剧烈颤抖的肩膀上，落在了她因为极度用力而紧绷的、纤细脆弱的脖颈线条上。那上面，除了泪水的湿痕，还有一道已经变成深紫色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指痕淤青——那是之前李博士袭击时留下的印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疼痛、荒谬和…一丝莫名酸楚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刚才升腾的怒火。

他高举的拳头僵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重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认命，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于自毁般的妥协。他任由她咬着，像一尊沉默的、承受着所有苦难的粗糙石像。滚烫的液体——不知是他的血，还是她的泪——顺着脖颈流下来，洇湿了衣领，带来一种黏腻而绝望的温热。

“咬吧…使劲儿…” 有财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打磨过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平静，“咬死我…咱俩也就不用钻这口破棺材了…省事儿…” 他微微仰起头，空洞的目光越过赵小芸颤抖的发顶，投向天花板上那盏明明灭灭、如同鬼魅之眼的应急灯。冰冷的金属舱壁倒映着他此刻麻木而空洞的脸，还有赵小芸挂在他身上、如同濒死藤蔓般的身影。这幅画面，荒诞，绝望，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宿命感。百分之五？呵，去他妈的百分之五。

就在这死寂般的、只剩下赵小芸压抑呜咽和有财沉重呼吸的时刻，密室角落堆积的废弃纸箱和电缆线深处，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颗橘黄色、毛茸茸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探了出来。橘猫的耳朵警觉地转动着，捕捉着空气中的每一丝异动。它那双在昏暗光线下原本是温暖琥珀色的瞳孔，此刻却闪烁着一种绝非猫科动物应有的、冰冷的、无机质的幽蓝光芒，像两块嵌入活物之中的诡异电路板。它悄无声息地走了出来，步伐带着一种奇特的、介于猫科优雅与机械僵硬之间的韵律。它的目光精准地锁定在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身上，尤其是赵小芸咬住有财肩膀的位置，那幽蓝的瞳孔似乎微微收缩了一下，如同镜头在调整焦距。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寻常猫咪好奇或担忧的喵呜。它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像一个设定好程序的、冷漠的观察者。然后，它迈着无声的步子，悄然走到了那台散发着不祥蓝光的生命舱旁边。它先是围着巨大的金属底座慢悠悠地踱了小半圈，姿态放松得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尾巴尖轻轻晃动着。接着，它停了下来，就在控制面板的下方。它仰起那颗毛茸茸的圆脑袋，幽蓝的瞳孔凝视着面板上那些闪烁的、意义不明的指示灯和复杂的按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只有生命舱内蓝色液体缓慢旋转的微光，在猫眼中投下冰冷跳动的光斑。

突然，毫无预兆地，控制面板上方一个隐蔽的、仅有硬币大小的红色信号灯，“嘀”地一声，由暗转亮！那红光刺目、急促，像一颗骤然睁开、充满恶意的电子眼！

几乎在同一瞬间，密室厚重的金属气密门处，传来一阵令人心悸的巨大声响！

“嗡——喀嚓！嗤——！”

那是沉重的金属锁舌被强力电磁装置驱动、彻底咬死的声音！是高压气体瞬间注入门框密封槽的尖锐嘶鸣！这声音宣告着唯一的退路被彻底、无情地切断！整扇门严丝合缝地嵌入墙体，连一丝光线都无法再透入，将他们彻底封死在这个钢铁与绝望铸就的囚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