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囊破壕

(卯时·土囊列阵)

杨烈靴碾地囊,粗布裹黄土,晨霜中呈褐黄。朔州城头狼旗已敝,胡图以最后完帛缝旗心,难掩四围破洞,金绣狼首为箭所伤,仅存半耳,凌风低垂。其侧积囊数百,皆粗麻为囊,方三尺,内杂干草——张木匠谓此可坚囊,填壕不溃。

“元帅,囊皆缚牢!”木匠孙抱木架至,棉袍肘破,肤冻发紫,持囊车笑露豁齿:“所制推车,每载三囊!”架下装简轮,轴裹羊油,推行唯微“咯吱”声,“试之,冰面不滑!”

壕内汉兵系红绸于囊。石蹲伤卒间,为肋伤工兵缠绷,绷内垫干蒲——周妪谓此可缓震,又置陶碗于卒怀,盛热粟粥:“趁热食,填壕需力。”

伤卒啮碗沿,额汗涔涔而笑:“胜漠北时。昔填冰壕,囊冻如石,击足可折骨。”遂出油纸裹稷米糕:“后营所赠,掺枣泥,子食之。”

烈望城下深壕——匈奴攻城五日所凿,广三丈、深两丈,内结薄冰,沿插尖木,胡图又埋油罐于壕底,欲趁汉填壕燃之。烈探袖中羊皮图,乃药铺掌柜昨夜所赠:“壕底油罐在东三、西五处,暗门在西北,前朝所筑,砖缝有记。”图角沾血,乃老掌柜为匈奴推搡所伤。

(辰时·填壕始攻)

“推囊!盾阵蔽之!”

烈令旗挥,百囊车齐进。秦岳率盾兵前驱,盾以桑木裹铁,层叠如铁墙,遮城头箭雨。木匠孙立土坡指挥,持小旗,红旗指东、黄旗指西:“东填!先塞油罐处!”

囊车顺冰疾滑,兵呼号:“一、二!填!”首囊投壕,击冰作闷响,黄土漏布缝,积冰成小堆。城头胡图吼:“掷滚石!毁其车!”

滚石下城,击盾“哐当”,或盾裂,兵即补之,无却者。石推囊车冲中,轴为滚石擦,木屑飞溅,仍紧攥车把:“速!再填三囊可覆冰面!”

一匈奴射火箭,欲燃壕底油罐。王二柱箭更快,穿其腕,火箭偏扎囊,仅焦小块麻布——囊内干草先浸以水,不燃。“竖子!”二柱啐血沫,独腿立冰,挺然曰:“再射火箭,吾穿汝喉!”

(辰时三刻·火油阻路)

“泼火油!焚其囊!”胡图吼声沙哑,带绝望。

数十桶火油沿城淌,积囊侧为油洼。匈奴此番狡黠,先投火把于洼,再射火箭,火舌骤起丈高,裹前三囊车,推车兵惨叫却退,棉袍火燃噼啪。

“却!用湿麻布!”烈令旗下劈。汉兵预扛湿麻布冲前,覆油上,复压囊——囊内湿土可灭火,麻布防油渗深囊。木匠孙抱陶壶至,盛石灰水:“泼火上!灭更快!”

石灰水遇火“滋啦”响,白烟裹水汽腾,火旋灭,留焦囊。石趁隙填新囊于火油处,囊上红绸虽熏黑,仍凌风飘:“元帅,填半矣!再填百囊可及城根!”

烈望城头匈奴,动作愈缓,或倚砖盹——十九日战,已失初时凶悍,射箭亦无力。“再加劲!”烈高呼,“填至城根,可架梯!”

(午时·囊堆近城)

日中时,囊填大半壕,成斜土坡,自汉营延至城下。汉兵铺板于坡,践板可登城,稳于云梯。伙兵推粥车至,支锅坡侧,粟粥香混土腥飘城头。

石分粥与伤卒,多舀枣泥:“速食,待架梯。”一换防兵捧粥,手犹抖——指为囊磨血泡,笑曰:“吾车囊,书乡名,破城后,携之归。”

二柱拄拐来,独腿滑坡,以拐撑身,呵气凝霜于须:“灰儿叼回布,书‘暗’字——必是掌柜言暗门处!”烈展布,画小圈,标西北城根,旁书“砖缝有苔”。

木匠孙啃稷米糕,饼渣落冻手不顾:“元帅,可制‘土炮’!”出陶管于怀,“内装火药碎石,可掷城头,惊之!”此乃抛石机简版,以囊为配重,陶管为弹,前未敢用,恐惊匈奴,今坡近城,恰可用。

(未时·暗门寻踪)

“秦岳,率五十人寻暗门!”烈令旗指西北,“余人佯攻东门,牵胡图注意力!”

岳率人贴坡趋西北,持小铲,按布记寻苔。城头匈奴多为东门佯攻所引,或趋东门,或伏垛口,西北唯二老弱兵,缩颈盹。

“得之!”一兵低呼。城根一砖缝生苔,异于周遭干燥。岳以铲撬砖,后露黑洞,容一人屈身入,内传微风——乃前朝排水暗门,匈奴未觉,以为常缝。

掌柜子自暗门出,身沾泥:“内通内城巷,胡图兵皆在东门,无守!”持短刀,乃掌柜所予,“吾等已除巷口匈奴,待君入!”

烈于东门见西北信号——岳举红绸,即令:“总攻!架梯!”

(申时·内外合攻)

汉云梯车齐推东门,兵践坡板登城,匈奴慌忙调兵,未觉西北暗门内,岳先锋队已涌,直扑胡图中军帐。

“汉贼何来!”胡图亲兵呼刀,为岳一矛穿肩胛。暗门汉兵愈多,或趋粮房,或奔箭库,内城大乱。绿袄妇夫率百姓趋暗门,或持菜刀,或举木棍,助汉拦匈奴。

城头胡图见内城火,方知中计,吼奔回,为登城汉兵拦。石首登东门,短刀抹匈奴喉,下望坡上汉兵续登,暗门处红绸飘,如跳动火。

胡图欲奔北门,为二柱一箭穿胫,仆坡上。挣扎欲起,石刀已架其颈:“降否?”胡图望内城乱,复看城头汉,终垂首:“降……”

(酉时·城角失守)

残阳染朔州为血色,汉已据东门、西北城,控内城大半街巷。胡图缚于坡侧木桩,见兵或降或奔北门,目满绝望。木匠孙持陶管“土炮”,掷北门逃兵,陶管炸,碎石飞溅,逃兵皆跪降。

烈立坡上,望下囊堆——或焦或沾血,然撑路至城。掌柜至,捧囊:“此民所填,书‘朔州’,欲令守己城。”

石蹲暗门旁,为岳裹臂伤——开暗门时为砖划。岳笑曰:“微伤耳,破北门后,可饮庆功酒。”一降匈奴小兵近,捧稷米糕:“吾等早欲降,胡图不许,且夺吾粮……”

(戌时·夜守待攻)

寒星上,汉于据守城墙、街巷布防。坡旁篝火明,兵围火食粟粥,或补甲,或擦兵。木匠孙教童以囊堆小屋,言破城后,助民盖真屋。

烈坐火旁,灰儿伏足,尾绕囊——上书“杨”字,乃木匠孙特为制。望北门,尚有匈奴顽抗,然失往日势。岳递热粥:“元帅,今日下二门,明日可攻北门。”

烈颔首不语。不知尚需几日破城,但知脚下囊堆愈高,胜利路愈近。石卧火旁,怀揣书乡名之囊,忽忆江南母,忆其言:“土可填壕,亦能生稼。”

匈奴童倚石坐,捧稷米糕——石所赠:“石头哥,明日仍填囊否?”

石抚童首,见木匠孙正教降匈奴堆囊(今为守用),二柱为民讲昔以囊挡箭事,烈立坡上,玄甲影为火拉长者。忽觉此填壕之囊,不仅通汉营与城,更通人心——战必留痕,然土可掩痕,亦能育新望。

(尾声)

十九夜风生土腥,吹火噼啪。汉于城、暗门旁设岗,或倚囊盹,或擦兵,待明日战。木匠孙列书兵乡名之囊,于火旁如串暖灯。

秦岳至,授石热稷米糕:“食之,明日攻北门,需更力。”

石咬糕,甜香溢舌。望北门,灯火暗,或匈奴亦休整,然知天晓后,囊续填,梯续架,至城归汉——如填壕之囊,再深隔阂,亦能渐填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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