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障困敌
(卯时·冰盾列阵)
杨烈手按冰盾,寒气自掌心透入骨髓。朔州城头狼旗,晨光中低垂,竿上冰棱较昨日又厚寸许,如倒悬冰锥。其脚侧整列冰盾百面,皆昨夜凿自桑干河,盾面磨之莹滑如镜,可映城头匈奴影。
“元帅,冰盾皆冻固矣!”张木匠孙抱冰棱奔至,童子棉裤膝处结薄冰,乃昨夜蹲河凿冰所致,“吾辈于盾侧镶铁皮,益坚!”以指节叩盾,作“当当”清响,类叩铜器。
壕中汉兵,正于鞋底缚稻草。石蹲伤卒间,为一足裂之工兵裹麻布,布上涂熬化之猪油——周妪言此可御冰碴,又于伤兵鞋中垫干苔:“踏之柔,可少苦。”
伤卒咧嘴吸气,面冻紫而强笑:“胜漠北。昔吾辈行冰原,足底粘冰,一撕则去皮。”忽自怀出油纸裹,内为冻硬杏仁酥,“后营所送,甘脆,与汝食。”
杨烈望城头箭孔,匈奴兵目散,手中弯刀为冰盾反光所晃,眯目不能视。探袖中军情简报,书“呼兰命狼牙营趋东门,似欲突围”,乃昨夜跳荡队潜匈奴营所探。狼牙营卒,靴底皆钉铁掌,行冰面如飞,实难啃之骨。
(辰时·冰壕阻敌)
“泼水筑冰壕!”
杨烈令旗挥,汉兵提桶向预设壕沟泼水。张木匠孙率人掺沙于水,童子面沾泥,而劲倍于常:“如此冻冰益韧,不可破!”
冰水遇冻土,瞬凝薄冰,层层泼之,壕速冻为坚壳,缘磨溜滑,虽鼠不能上。石举冰盾试之,盾面滑于冰上丈余:“匈奴铁掌踏此,必不能立!”
城头呼兰果见汉军所为,于城楼暴怒,命人投火把下,欲融冰壕。然北风呼啸,火把过城即灭,或坠冰壕,唯“滋啦”一声,冻为黑块。
“放箭!”呼兰声含气急之哑。匈奴箭雨射汉兵,悉为冰盾所挡,箭头入冰,如扎玉板,不可拔。
杨烈盯东门狼牙营卒往来,谓秦岳曰:“观其足,于城砖磨之——必急欲冲,而畏此冰壕。”
(辰时三刻·冰锥破甲)
“掷冰锥!”
张木匠孙令下,汉兵举特制冰锥力掷城头。锥长三尺,尖冻如刀,上缠麻筋,空中旋飞。一狼牙营卒不及避,为锥穿甲,钉于垛口,惨叫裂肺。
“善!”汉兵齐呼。石举盾掩护,盾面为流矢击得噼啪作响,而视冰壕中碎锥,忽谓杨烈:“元帅,冰锥碎可作暗器!”
杨烈目露精光,即令:“余锥尽碎,撒冰壕侧!”
碎锥如利刃万千,铺冰面,闪寒光。一匈奴欲跳城侦,足甫着地即滑倒,掌按碎冰,立被划得血肉模糊。
城头呼兰见之目裂,命搬滚石,欲填冰壕。然滚石落冰面,唯作闷响,滑出甚远,或反弹,伤己人。
(午时·冰面伏兵)
日中时,冰壕之冰又厚寸余。汉兵于盾后支铁锅,煮掺雪羊肉汤,香飘城头,引得匈奴频频探头。
石以己碗中羊肉与王二柱,老兵独腿垫厚毡于冰上,假肢接口血痂冻为暗红壳:“王叔,观东门狼牙营,足侧皆堆绳——欲搭桥过冰壕!”
王二柱不接肉,反塞旁伤卒:“与后生补,其午后将伏冰面。”老卒自怀出油布裹,内为硝石,“张童母托人致,言可化冰,急时可用。”
杨烈蹲雪地,以枝画伏击圈。秦岳近前,见其于冰壕东画叉:“元帅欲设伏于此?”
“然,”杨烈以枝敲冰面,“此处冰下埋苇杆,看似坚,实则最薄。待其桥至中,即凿冰!”
张木匠孙啃杏仁酥来,饼渣落冻裂手背不顾:“元帅,吾辈作冰锚!”童子自怀出铁爪,爪尖缠冰棱,“可勾冰面,以拉人。”
(未时·冰桥诱敌)
“彼始搭桥矣!”石指东门,见狼牙营卒推数木车趋冰壕,车上架板,欲作临桥。
杨烈与秦岳目语,秦岳即率五十汉兵入冰壕侧雪洞——预设伏击处,洞口以雪块伪,唯留窥隙。
木桥速成,距冰壕东丈余。一狼牙营百夫长挥刀,呼卒前推。板甫搭冰东,即闻“咔嚓”脆响——冰面果裂!
“动手!”杨烈令旗劈下。
雪洞汉兵骤拽冰下绳,绳连冰锚,瞬将板拉斜。桥上匈奴尖叫坠,或摔冰面,为碎锥扎满身血,或直坠冰壕,冻而哆嗦。
石举盾冲前,盾撞一欲上之匈奴,乘隙以短刀断桥绳。板“哗啦”散,坠冰壕,溅冰碴如刀飞。
(未时三刻·冰下凿洞)
城头呼兰怒号,命投火把于冰壕,欲焚坠壕卒,免为汉军擒。然冰壕水仅及膝,火把投之唯冒黑烟,不能燃。
“工兵营,凿冰洞!”秦岳声震冰壕侧。率人凿冰,欲捞坠壕匈奴为俘——杨烈言,活口胜死人。
冰镐击冰面,作闷响。张木匠孙蹲旁,以枝画洞位:“向裂缝大者凿!此处冰薄!”
童子冻疮破,血珠滴冰,晕小红圈,不顾,唯盯洞内:“有动静!彼于下砸冰!”
果,洞内传“咚咚”声,乃坠壕匈奴于下应。秦岳目亮,加凿力:“加劲!即通矣!”
(申时·冰俘攻心)
首匈奴自冰洞出时,已冻不能言,唇紫身颤。石与二棉袄裹之,又灌姜汤,乃稍缓,视周围汉兵,目满惧。
“言,呼兰是否欲自东门突围?”杨烈声不高,而有威。
匈奴颤点头,言呼兰闻汉军粮草将到,恐被围,欲乘夜自东门突围,投北左贤王。
“携之至城下喊话!”杨烈谓秦岳。
秦岳率数汉兵,押此匈奴至东门下,令其呼城上同伴,言汉军优待俘虏,降则有食。城上匈奴闻之,或犹豫,或为呼兰以刀逼射,欲杀此“叛者”。
然箭不准,或坠冰壕。坠壕匈奴见状,皆呼欲降,声荡冰面,令城上匈奴心惧。
杨烈立盾后,望城头动摇者,谓石:“观之,其军心将散。”
(酉时·冰夜袭营)
残阳染朔州城为血色,呼兰果不复派人突围,唯命增城头岗,似欲待夜动手。
汉兵乘暮色运薪至冰壕侧,备夜取暖。石助药铺掌柜子送药入冰洞,后生言将为坠壕匈奴治伤:“元帅言,当令彼见,我汉人胜其匈奴仁。”
王二柱拄拐巡冰面,独腿滑,以拐撑身,呵气凝霜于须:“今夜恐不宁,呼兰必来袭。”
杨烈望渐暗天,谓秦岳:“令弟兄轮休,留半守冰壕,多备火把冰锥。”
秦岳颔首,转身安排。张木匠孙抱冰锚奔来,面沾烟灰,而笑灿烂:“元帅,吾辈磨尖冰锚,夜彼来袭,一勾即中!”
(戌时·冰上火战)
亥时方过,城头忽投数十火把,照冰面。呼兰果率狼牙营卒,踏板趋冰壕,靴底皆钉铁掌,行冰面甚速。
“放火把!”杨烈声炸于夜。
汉兵投浸油火把于冰面,火焰蔓冰上,照亮冲来之匈奴。或为火阻,或足滑摔冰面,为后人踩为肉泥。
“掷冰锥!”张木匠孙举火把大呼。
汉兵力掷冰锥向敌群,锥于火光如飞刀万千,入匈奴身。或锥碎其板,令坠壕,作凄厉叫。
石举盾冲前,盾撞一匈奴,乘隙以短刀断其喉。血溅冰面,瞬冻为暗红。
(尾声)
十一夜风寒,吹焰作噼啪声。杨烈立冰壕侧,望退去之匈奴,玄甲冰碴于火光闪烁。
秦岳报:“元帅,呼兰退矣,此役损甚,恐暂不敢复突围。”
杨烈颔首不语。见张木匠孙喂降者杏仁酥,童子面沾血,而笑天真。石蹲旁,为伤卒裹创,药铺掌柜子于冰洞忙,送食与坠壕匈奴。
王二柱拄拐来,独腿血冻为硬壳,而笑不止:“竖子,欲突围?难矣!”
杨烈望城头摇曳火把,知战未终。然亦明,每守一日,胜望增一分。
寒星在天,冰面焰渐小,唯余一地灰与暗红冰。石躺盾后,望天星,忽念江南母,忆其言“冬再寒,必有春暖花开时”。
一匈奴童子傍之坐,手持杏仁酥,石所与也:“石哥,明日复战乎?”
石抚其首,见张木匠孙以冰锚固冰壕,王二柱为汉兵言其少时事,杨烈立冰壕侧,玄甲影为月拉甚长。忽觉,此冰天雪地中,亦藏希望种,熬过此冬,必有萌发日。
秦岳来,塞其手一块热羊肉:“食之,明日续守。”
石咬肉,暖意顺喉下。望城头,火把渐少,或许呼兰真倦,然知,天一亮,战复续,如永不灭之希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