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城冰裂

（‌卯时·冰裂声‌）

雪霁晨光，冻土映日，芒白刺目。杨烈玄甲凝霜，夜雪所积，拂肩甲而冰屑坠地，碎响若攻城之砾。

城上狼旗，雪压低垂，粘于冻砖，风过仅旗杆"咯吱"作响。张木匠之孙抱冰棱箭至，布履磨穿，足趾冻赤，献箭如宝："元帅观！掺马鬃之冰棱，益坚！"

箭杆绕马鬃，自匈奴战马薅取。杨烈接箭，寒气透指，彻骨入心。望城下第三道冰壕，新掘冻硬，沟沿半埋铁锨，柄缠汉军号服——工兵营李老五之物，人未归。

"令士卒填雪入壕，"杨烈还箭，"至半人高，可御矢。"

石正助王二柱调假肢，老兵残腿冻紫，接口血痂成暗壳。"王叔听，"石侧耳，"城上似有镐声。"

王二柱啐冰唾："胡虏凿冰固城。"独目映城影，忽扯石臂："观垛口，第三砖缝，红布微动——周婆婆暗号！"

杨烈视之，果见暗红闪烁，倏忽而没。夜自城缝塞出血书，言匈奴埋火药于西北角雪下，待汉军至而爆。

（‌辰时·雪洞谋‌）

杨烈召诸将议曰："敌固守坚城，吾当以奇制。"秦岳进曰："可掘雪洞，潜近其城。"杨烈颔首，令旗指城西，三十工兵持短镐入齐腰雪窝。

张孙蹲雪绘图，指划："隔五步一洞，顶留三寸雪，可御矢。"冻疮破，血滴雪晕红圈，不顾。举冻马皮示："为洞门，掀之可射！"

匈奴兵未觉，正塞雪入砖缝，防攀城。滚石堆雪后，露石尖若獠牙。骨都侯吼声时飘，杂醉笑——夜夺民酒。

秦岳蹲洞侧，画戟于地："吾率五十人入洞，闻号即出，先毁其滚石。"旧伤寒而痛，握戟愈紧，"令投石机掷雪弹于东南，引其分兵。"

（‌午时·雪粥香‌）

日当中，汉兵分食麦饼。石分半饼予胡儿，童蓝眸盯城，指红袄女："姊搬石。"

红袄女被二胡兵推搡运雪，棉袄结冰，每步必瞥汉营。石咬饼，硬硌牙，混雪咽如冰碴。

杨烈蹲最高洞旁，握炭块——民所绘简图，标西北火药，旁书"三更换岗"。望日，雪光刺目，不知"三更"尚几时。

"元帅，"秦岳近，持冻马肉，"后营肉干，掺莜麦粉。"

杨烈不接，指城："观旗，杆根有冰融水痕，知其下空。"忽笑："骨都侯藏火药于旗杆，以为我不知。"

（‌申时·雪尘起‌）

午后风卷雪尘，迷目。城头胡兵骚动，绿袄妇被推至垛口，抱襁褓，胡兵举刀其后，似欲掷。

"王屠妇！"石骤起，冰箭坠雪。

杨烈按之，声寒于雪："勿动。"目示张孙，童抱连弩入洞，瞄持刀胡兵。

妇坠城之际，忽掷襁褓于兵面——非婴，乃冻马粪。兵捂面时，妇抓雪块砸其面，顺雪坡滑落汉营雪堆。

"放矢掩护！"杨烈叱。

冰箭如雪飞城头，石首出，拖懵妇入洞。棉袄尽湿，紧攥碎布，炭书"西墙根雪软"。

（‌戌时·雪下声‌）

夜覆雪野，汉营洞中火把零星。杨烈蹲最大洞，观碎布，"西墙根"三字血浸暗——王屠妇血，臂中流矢。

"秦岳率三百人，"以炭画地，"自西墙根掘洞贴城，至三更......"

言未毕，城头骨哨骤鸣，继以胡人惨叫。杨烈启洞门，见城上火乱，民呼隐约——周婆婆率众内乱。

"机至矣！"王二柱拄拐立，独腿跺雪成坑，"旧例，吾率弓矢手掩护！"

张孙抱连弩，冰箭映火："元帅，吾随秦将军！"

杨烈望城头火跃，又视雪中攒动之影。

石抱胡儿泣："姊死矣！"原来红袄女早为内应，终以死报信。张孙捧冰棱箭痛哭："此箭本为姊制，今竟成遗物。"

雪落无声，掩埋血迹。杨烈独立残城，望北斗低垂，默念："三更已过，天将明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