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金牌

(建康宫城·天元四年三月癸亥 寅时)

养心殿的烛火忽明忽暗,陈轩盯着案上的十二块鎏金牌,指节捏得发白。昨夜萧正茂闯宫时的嘶吼犹在耳畔,他抓起一块金牌往地上摔,金铁撞击声惊得殿角的铜鹤香炉颤了三颤。

“废物!都是废物!”陈轩一脚踹翻龙椅旁的花架,青瓷瓶坠地的脆响里,李德全慌忙去捡碎片,却被他一把推开,“传朕的金牌!十二道!一道发往吴州,一道发往越州……江南十三州,除了已被杨烈占了的,剩下的各州刺史,每人一道!”

李德全捧着金牌的手直抖:“陛下,十三州只剩九州,发九道便够了……”

“朕要发十二道!”陈轩揪住他的衣领,龙涎香混着酒气喷在他脸上,“多出来的三道,给浙东观察使、江西节度使、淮南道行军总管!朕要他们把能喘气的都带来——十万兵马?不!朕要二十万!”

(吴州刺史府·辰时)

顾彦正在后园修剪梅枝,忽闻府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亲卫捧着鎏金牌闯进来,金牌上“星夜驰援,违令者斩”八个字闪着冷光。顾彦的手顿了顿,剪刀剪断的梅枝落在青石板上。

“刺史,邹军在毗陵关布了三千人,咱们若动,怕是……”参军王佐望着金牌上的朱印,声音发颤。顾彦将剪刀一扔,“杨烈的斥候遍布江南,咱们这点兵马,出了吴州就得被包饺子。”

他取过笔墨,在金牌背面题了行字:“吴州军粮告罄,募兵不足,容臣暂缓三日。”王佐大惊:“刺史!这是抗旨!”顾彦冷笑:“陈轩在养心殿掷骰子时,怎不想想咱们?”

(越州驿站·午时)

越州刺史钱明远刚收到金牌,驿站外就冲进几个带刀的汉子。为首的疤脸汉子拍着腰间的令牌:“杨将军有令,钱刺史若敢提兵,越州城今夜就换旗。”

钱明远盯着他们腰间的邹军制式弯刀,忽然将金牌往案上一放:“我知道了。”待汉子们走后,他对亲随道:“备笔墨,就说越州突发瘟疫,兵马不能动。”亲随迟疑道:“朝廷若是查……”

“查?”钱明远指着窗外的稻田,“去年陈轩征了三成粮,百姓早恨透了他。杨烈若来了,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浙东观察使府·未时)

崔戎将十二道金牌在案上排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金牌上,反射的金光刺得人眼晕。副将张猛急道:“大人,陛下连催十二道金牌,再不动身……”

“动?往哪动?”崔戎拿起一道金牌,背面刻着的“加急”二字已被汗渍浸透,“从浙东到建康,要过萧山、富春江七道险隘,杨烈能让咱们顺顺当当过去?”他忽然压低声音,“我听说,建宁城破时,陈轩还在宫里斗蛐蛐。”

张猛一愣:“那……咱们就抗旨?”

“抗旨是死,去了也是死。”崔戎将金牌收进锦盒,“传我令,全军戒备——不是去援建康,是守浙东。”

(淮南道军营·申时)

周显翻看着军册,三万士卒里,有一半是去年强征的流民。他捏着那道鎏金牌,忽然听见营外传来哭声——是流民士卒的家眷,不知从哪听说要开拔,正跪在营门哭求。

“将军,开拔吗?”校尉进来时,甲胄上还沾着流民扔的烂菜叶。周显望着营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忽然将金牌扔进火盆:“烧了。”

校尉大惊:“将军!这是欺君之罪!”

“烧了,最多杀我一人。”周显盯着火苗舔舐金牌的纹路,“若开拔,这三万弟兄怕是要哗变——到时候,淮南道就不是陈轩的了。”

(建康宫城·酉时)

十二道金牌的回执陆续送到,陈轩看着“粮尽”“瘟疫”“戒备”等字眼,忽然抓起案上的镇纸砸向殿柱,漆皮剥落的声响惊得嫔妃们花容失色。

“反了!都反了!”陈轩喘着粗气,指着李德全,“去!把他们的家眷都抓起来!关进天牢!”

李德全刚要应声,萧正茂浑身是血地闯进来,甲胄上还挂着半片城砖。“陛下!邹军开始挖渠了!秦淮河的水快漫到护城河了!”他扑通跪下,“求陛下开恩,放百姓出城吧!”

陈轩却盯着他身后的回执,忽然笑了:“好啊,萧正茂,连你也想反?”他抓起一道金牌砸过去,“你看!他们都不来救朕!是不是你跟杨烈串通好了?”

萧正茂望着满地的回执,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爬起来,转身就往殿外走,甲叶摩擦的声响里,混着压抑的哽咽。

(城头·戌时)

萧正茂站在东北隅,望着远处邹军营地的灯火。挖渠的水声隐隐传来,像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吐信。亲卫递来一块干粮,他却摆摆手——那干粮里掺着沙土,是昨日御膳房“赏”的。

忽然,一个老兵指着东南方向:“将军,那是什么?”萧正茂抬头,见夜空里飘着无数孔明灯,灯上写着“开城门者免死”。他认得,那是杨烈的攻心之计。

(养心殿·亥时)

陈轩搂着贵妃看歌舞,忽然听见宫外传来喧哗。李德全慌慌张张跑进来:“陛下!不好了!城外的百姓在砸城门,说要……要开城降邹军!”

陈轩把酒杯一摔:“反了!让禁军去杀!”淑妃拉住他的衣袖:“陛下,万万不可!杀了百姓,谁还守城?”

正争执间,萧正茂闯进来,甲胄上的血已经发黑。“陛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吴州、越州、浙东……十二道金牌,没一路兵马肯来。”

陈轩瘫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飘进来的孔明灯,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朕的江山……朕的江山啊……”

(邹军大营·子时)

杨烈看着谍报,十二道金牌的去向写得清清楚楚。他将谍报递给秦岳:“你看,陈轩的十万援军,不过是纸上谈兵。”

秦岳望着建康城头的灯火,忽然道:“将军,百姓要开城了,咱们要不要趁机攻城?”

“不急。”杨烈指着挖渠的方向,“水还没漫过护城河。等水再深些,等城内的‘气’彻底散了……”他忽然望向东方,启明星已在天际闪烁,“最多十日,建康必破。”

(建康街头·丑时)

孔明灯的光映着百姓的脸,有人举着锄头砸城门,有人跪在地上哭。禁军赶来弹压,却被汹涌的人潮冲得东倒西歪。一个老兵扔掉手中的刀,对着宫城的方向磕头:“陛下,别打了……”

养心殿的丝竹声不知何时停了。陈轩站在殿外,望着漫天的孔明灯,忽然觉得很冷。李德全递来一件披风,他却一把推开:“你说,他们为什么不来救朕?”

李德全张了张嘴,却没敢说——那些收到金牌的州府,昨夜都收到了另一份密信,信上盖着杨烈的帅印,写着“降者保境安民”。

挖渠的水声越来越近,像一首催命的曲子,在建康城的夜色里流淌。萧正茂靠在城头,听着城下百姓的哭喊,忽然从怀里掏出块干粮——那掺着沙土的干粮,他终究没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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