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殿调兵

(建康养心殿·天元四年三月辛酉 巳时)

鎏金炉里的龙涎香漫过珠帘,陈轩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软榻上,看着李德全捧着圣旨踉跄而出。他忽然抓起案上的玉杯,将琥珀色的酒液泼向阶下:"传朕旨意,江淮、荆襄、岭南诸州,即刻起调兵马十万,限半月内抵建康!违令者,州官阖家抄斩!"

阶下的妃子们吓得瑟缩,唯有最受宠的周婕妤敢上前,用银箸挑起颗樱桃喂他:"陛下何必动怒?萧将军能守住城,那些州官不敢不来的。"

陈轩张口接住樱桃,酒液顺着嘴角流进锦袍:"不来?朕有法子让他们来。"他忽然拍掌,殿外走进两个精瘦的内侍,拖着个被捆成粽子的人——是岭南雷州刺使的亲随,昨日刚到建康。

"让他看看。"陈轩踢了踢亲随的脸,"你家刺使若半月内不到,这就是他的下场。"

亲随吓得涕泪横流,周婕妤却掩唇轻笑:"陛下好威风,吓得奴家心都跳了。"

陈轩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酒壶倒在榻上,琼浆浸透狐裘:"威风?等十万大军到了,朕还要让杨烈尝尝威风!"他扯开周婕妤的衣襟,殿内的丝竹声忽然变得靡丽,与阶下亲随的呜咽混在一起。

(内侍省·午时)

李德全捧着调兵圣旨,手指抖得握不住笔。他让小内侍将圣旨抄录十份,每份都用印泥盖了六处玉玺——陈轩说,盖得越多,州官越怕。

"李总管,"小内侍忽然道,"岭南离建康千里,半月怎么可能到?"

李德全瞪了他一眼,将抄好的圣旨塞进锦囊:"陛下要的不是他们到,是他们怕。"他忽然压低声音,"你没见陛下刚才的样子?他哪是调兵,是借酒壮胆呢。"

(宫门·未时)

十名传旨内侍跨马出城,马蹄踏过金水桥的冰面,发出脆响。最前的内侍回头望,养心殿的方向隐约传来丝竹声,夹杂着女子的娇笑——与城外邹军的鼓声,诡异的交织在一起。

(宣阳门·未时)

萧正茂在城头督战,忽然见宫门处有内侍出城,忙令哨探去查。片刻后哨探回报:"将军,陛下调了十万援兵,让各州半月内赶来。"

萧正茂闻言,手中的矛差点脱手。他望着远处邹军的营垒,忽然苦笑:"半月?岭南的兵走到半路,建康城怕是早破了。"他对亲卫道,"别指望援兵,咱们守咱们的——多杀一个邹军,就多一分胜算。"

(邹军大营·申时)

杨烈听着谍报,陈轩调兵十万的消息让帐内诸将神色一紧。他却捻着胡须笑:"十万?他以为各州官是傻子?兵法云'和者,上下同心',陈轩强征暴敛,早已失了民心,各州官怕是躲还来不及。"

秦岳道:"万一......万一真有州官来呢?"

"来也不怕。"杨烈指着舆图,"传我令,顾长风带五千骑,去滁州设伏——那里是江淮兵援建康的必经之路;张焕带五千骑,去采石矶——堵岭南的援兵。"他忽然起身,"咱们继续攻城,让陈轩以为,他的援兵根本没用。"

(养心殿·酉时)

陈轩喝得酩酊大醉,将周婕妤的凤钗拔下,插在自己的发髻上。"你们看,"他摇摇晃晃地对妃子们道,"朕像不像萧将军?"

周婕妤捂着嘴笑:"陛下比萧将军威风多了!"

"那是自然。"陈轩抓起案上的兵符,往地上一摔,"兵符算什么?朕一句话,十万大军就来了......"他忽然趴在案上,打起了呼噜,口水浸湿了未写完的嘉奖令。

(城头·戌时)

萧正茂望着暮色中的邹军大营,那里又亮起了火把,显然是要夜攻。他令士卒点燃油盆,火光映着禁军们疲惫的脸——他们已守了一日,水米未进。

"将军,"有个亲卫递来半块麦饼,"吃点吧,不然撑不住。"

萧正茂接过麦饼,忽然瞥见远处的滁州方向,连个烽烟都没有——他派去催援兵的斥候,怕是也在路上磨蹭。

(邹军大营·亥时)

杨烈令旗一挥,投石车再次轰鸣。这一次,他们投的不是巨石,是捆着柴草的火把,落在城头燃起熊熊大火。顾长风趁机督卒攻城,云梯车搭在火光最盛处,那里的守军正忙着灭火。

"这是'乱而击之'。"杨烈对秦岳道,"让他们顾此失彼,疲于奔命。"

(宫城·亥时)

陈轩被火光惊醒,踉跄着跑到殿外,见城头火光冲天,吓得酒意全消。"快!传萧正茂!"他抓住李德全的衣领,"让他死守!朕的援兵就要到了!"

李德全苦着脸:"陛下,夜太深,萧将军在城头......"

"那就让他从城头上滚过来见朕!"陈轩一脚踹翻宫灯,灯油溅在龙袍上,燃起一小簇火苗。

(宣阳门·子时)

萧正茂刚打退一波攻城,就听闻陈轩召见,气得将头盔摔在地上:"陛下这是要逼死臣!"亲卫劝道:"将军,去一趟吧,不然陛下又要降罪。"

萧正茂咬着牙上城,刚走下城楼,就见邹军的一支弩箭射在他刚才站立的垛口——若再晚片刻,他已被射穿。

(养心殿·丑时)

陈轩见萧正茂满身血污,忽然笑道:"萧将军辛苦了,来,陪朕喝一杯。"他令宫女斟酒,"援兵很快就到,到时候......"

"陛下!"萧正茂打断他,甲胄上的血滴在金砖上,"邹军攻势正猛,臣要回城头!"

"回什么回?"陈轩把酒盏塞进他手里,"朕让你喝你就喝!"

萧正茂望着殿外的火光,忽然将酒盏掼在地上:"陛下若再饮酒作乐,建康城必破!"说罢转身就走,甲胄的铿锵声消失在宫道尽头。

陈轩愣在原地,半晌才喃喃道:"他......他敢凶朕?"周婕妤忙上前抚背:"陛下息怒,萧将军是急糊涂了......"

(城头·寅时)

萧正茂赶回宣阳门,见东北角已被邹军撕开缺口,正与禁军厮杀。他拔剑冲上前,砍翻两个邹军士卒,忽然感到后背一凉——一支冷箭射穿了他的肩胛。

"将军!"亲卫们围上来,将他护在中间。萧正茂捂着伤口笑:"别怕......只要撑到援兵来......"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鸡鸣——天快亮了。他抬头望向滁州方向,依旧没有烽烟。

(邹军大营·卯时)

杨烈见东方泛白,令旗手挥收兵旗。他望着城头的血迹,对秦岳道:"萧正茂中箭了,这是'夺其将'之兆。"

秦岳道:"将军,今日要不要乘胜强攻?"

"不急。"杨烈望着养心殿的方向,那里的灯火依旧亮着,"陈轩在饮酒作乐,咱们急什么?兵法云'久攻待其衰',慢慢耗——耗到他的十万援兵,永远到不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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