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攻建康
(建康城外·天元四年三月庚申 寅时)
寒星尚未隐没,邹军大营已响起刁斗声。杨烈披挂完毕,玄甲上的霜花在烛火下泛着冷光。他执剑击案,对帐前诸将道:"兵法云'气者,三军鼓勇',今日首攻,要让陈轩看看,我邹军锐不可当!"
诸将齐声应和,甲叶碰撞声震得帐顶落尘。杨烈取令箭三支:"顾长风攻宣阳门,张焕攻广阳门,各带五万卒;秦岳率中军压阵,旗鼓要震天——记住,卯时三刻,准时攻城!"
(宣阳门·卯时)
顾长风勒马城下,身后五万士卒列成方阵,云梯车与投石车在晨光中泛着金属冷光。他拔剑指城:"兄弟们,首登者赏千金,封千户!"
城头忽然竖起陈军大旗,萧正茂立于垛后,甲胄上的金纹在朝阳下刺眼。"邹军匹夫,"他弓开如满月,一箭射落顾长风的前导旗,"有胆就上来!"
(广阳门·卯时三刻)
杨烈令旗一挥,鼓声如雷。投石车将巨石抛向城头,砸得城砖飞溅;弩手齐射,箭雨遮天蔽日。张焕督卒推云梯车撞向城门,木轮碾过冻土的声响与城上的惨叫声交织。
城头的陈军禁军却不乱,萧正茂的亲卫举盾成墙,将箭雨尽数挡下。有个校尉在垛后大喊:"放滚石!"数十块巨石呼啸而下,砸翻了最前的三架云梯车。
(邹军阵前·辰时)
杨烈望着城头密集的箭影,对秦岳道:"萧正茂果然是员悍将,禁军的'和'字做得不错。"令旗手挥黄旗,"让顾长风暂缓攻势,张焕那边也退一箭之地——避其锐气。"
秦岳不解:"将军,此时退军,怕是挫了士气。"
"兵法云'避其初锐'。"杨烈摇头,"他们刚守城,锐气正盛,硬拼只会损兵。让士卒歇口气,午时再攻。"
(宫城·辰时)
陈轩在紫宸殿听闻邹军退攻,抓起案上的蜜饯掷向李德全:"看看!朕说过禁军能守住!"他忽然起身,"传朕令,赏萧正茂黄金百两,让他乘胜追击,把邹军赶回去!"
李德全刚要领命,萧正茂的军报恰好送到:"陛下,邹军虽退,阵脚未乱,恐有诈——臣请固守待援。"
陈轩将军报揉成一团:"废物!坐拥八万精兵,连反击都不敢!"
(宣阳门·午时)
顾长风令士卒饱餐,又将新熬的姜汤分下去。他见城头的陈军开始松懈,有的竟坐在垛后晒太阳,忽然拔剑:"兄弟们,再攻!"
这次邹军换了战法,先以投石车轰击城角,待守军聚集修补,忽然转向攻击城门。张焕在广阳门如法炮制,两处城门的守军顿时手忙脚乱。
(城头·未时)
萧正茂在宣阳门与广阳门之间奔走,甲胄被汗水浸透。他见邹军攻势忽东忽西,忽然明白:"这是'乱其部署'之计!"令亲卫,"告诉各队,守住本阵,不必驰援——违者斩!"
但新兵营已乱,有个队正见广阳门吃紧,竟擅自带三百人过去支援,刚到半途就被邹军的弩箭射倒一片。
(邹军大营·申时)
杨烈听着谍报,顾长风已在宣阳门撕开一道缺口,却被萧正茂亲率援军堵上,双方死伤各逾千。"好个萧正茂,"他捻须而笑,"但他的新兵靠不住。传我令,黄昏时再攻一次,专攻新兵防守的东北隅。"
秦岳望着城头飘扬的陈军大旗:"将军,今日已攻两次,士卒怕是累了。"
"累?"杨烈指向建康,"城内的新兵更累。兵法云'久守疲',咱们就是要用车轮战,磨得他们站都站不稳。"
(东北隅·酉时)
张焕按杨烈之令,集中弓弩手猛射东北隅。这里的守军多是临时招募的新兵,被箭雨吓得缩在垛后,连头都不敢抬。有个老兵想督战,刚站起就被一箭射穿咽喉。
"搭云梯!"张焕大喊,十架云梯同时搭上城头。邹军士卒如蚁附墙,第一个攀上垛口的是个满脸伤疤的队正,他刚挥刀砍倒两个陈兵,忽然被一支冷箭射穿胸膛——是萧正茂的亲卫赶到了。
(城头·戌时)
萧正茂看着东北隅的血迹,一脚踹翻瘫坐在地的新兵校尉:"废物!五十人守一段城墙,竟让邹军爬上三次!"他拔剑割下校尉的发髻,"再守不住,就提头来见!"
校尉抱着发髻磕头,额头撞得城砖邦邦响。远处忽然传来喧哗,广阳门的守军与宣阳门的守军为争夺疗伤的药材吵了起来——今日的伤亡已让药材告急。
(邹军大营·亥时)
杨烈在灯下清点伤亡名册,五万攻城卒折损三千。他蘸着朱砂在名册旁批注:"首战挫敌锐,虽损犹荣。"对秦岳道,"传我令,明日换五万生力军攻城,顾长风与张焕的部众休整一日——轮番而攻,让萧正茂没喘息的功夫。"
秦岳望着帐外的月光,忽然道:"将军,建康城高池深,真要攻一个月?"
"最少一个月。"杨烈将名册合上,"萧正茂的禁军是块硬骨头,要慢慢啃。兵法云'久攻待其衰',等他们的'气'泄了,'和'散了,城自然就破了。"
(宫城·子时)
陈轩在寝殿翻来覆去,窗外传来巡夜禁军的甲叶声。他忽然坐起,对李德全道:"让萧正茂今夜务必加强防守,邹军说不定会夜袭。"
李德全刚出门,就撞见萧正茂求见,身上还沾着城砖碎屑:"陛下,臣请增兵——今日折损两千,东北隅的新兵快顶不住了。"
"增兵?"陈轩皱眉,"朕哪还有兵?让边军顶上!"
萧正茂急道:"边军与禁军素来不和,怕是......"
"素来不和也得和!"陈轩拍床,"城破了,谁都活不成!"
(宣阳门·丑时)
月光洒在城头,陈军守卒东倒西歪地靠在垛后打盹。有个边军卒子偷偷摸向禁军的药箱,刚抓起一包金疮药,就被禁军的哨探撞见:"干什么?"
"拿点药......"边军卒子刚开口,就被一拳打翻。很快,两队士卒在城头扭打起来,拳头撞在甲胄上的闷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邹军大营·寅时)
杨烈听着城头的喧哗,对帐前的亲卫道:"听到了吗?这就是'乱生于治'。"他提笔在《破城策》上添句:"一日攻城,虽未破城,已乱其军心——此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