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探营

（邹军大营·丑时）

杨烈按剑立帐外，雪落甲上簌簌有声。亲卫持灯至，光晕里见秦岳负箭而归，箭羽犹颤。

"将军，"秦岳单膝跪地，血渍在雪上洇开，"陈军夜袭粮道，末将追至三里坡，中伏。"

"伤重否？"杨烈拔箭掷于地，铁镞入雪半寸。

"皮外伤耳。"秦岳咬牙起身，"彼辈用饵诱我，伏兵藏于雪窖，甚狡。"

"知彼何人？"

"似是周平部，"秦岳抹去眉上雪，"带三百锐士，皆着白裘，与雪同色。"

杨烈望向苍梧城头，灯火如残星："传令各营，雪夜加防，以黑旗为号，见白裘者即击。"

（苍梧城·城楼·寅时）

周平呵气成霜，见雪地里黑影蠕动，知是斥候返。挥手令亲兵撤障，露半截箭窗。

"探得如何？"

斥候扑雪跪地："邹军粮营外布铁蒺藜，巡逻每刻一换，营中犬吠甚厉。"

"犬？"周平捻须冷笑，"取数十只活兔来。"

"将军欲何用？"

"明夜袭营，"周平指雪窖方向，"放兔乱其犬，汝等随我焚其粮草。"

（邹军·粮营·卯时）

顾长风验看铁蒺藜，指尖被尖刺划破，血珠坠雪即凝。见杨烈踏雪至，躬身道："将军，陈军昨夜虽退，恐有后招。"

"然。"杨烈踢开脚边冻僵的死犬，"彼知我粮道为要，必再犯。"他指向粮囤，"以草人披甲立囤侧，外设绊马索，引彼入瓮。"

"需多少人？"

"五百足矣。"杨烈转身时披风扫雪，"余者随我劫彼柴营，苍梧苦寒，断其薪火，不战自乱。"

（苍梧城·柴营·辰时）

陈老三正核柴数，见柳承业裹裘而至，忙躬身："将军，今冬雪大，柴只够十日支用。"

柳承业抚柴捆上积雪，木皮冰硬如铁："百姓尚有存柴否？"

"城西贫民已拆屋梁，"陈老三声音发涩，"昨日有老妪冻毙于街角。"

柳承业默然片刻，解佩刀置于案："将我私库锦缎尽出，换民间余柴，记我名下。"

（邹军·雪林·巳时）

杨烈勒马立松林，见秦岳带亲兵缚一老者至。老者衣破露肘，须发皆白，却挺腰不跪。

"将军，此老于雪林窥探，搜得地图。"秦岳呈图于鞍前。

杨烈展图，见苍梧城内街巷标注甚详，讶异："汝何人？"

老者抬眼冷笑："前苍梧学官，姓范。我儿为陈军，上月战死，今为邹军指路，非为降，为救满城百姓。"

"何意？"

"柳将军固忠，然苍梧已断薪，再围半月，必冻毙万人。"范老指图中红圈，"此处为陈军柴营，守兵单薄，将军可取之，然......"

"然需保百姓？"杨烈接口。

老叟颔首："柴营近民巷，若火攻，必延烧民居。"

杨烈收图入鞘："依汝言，不焚柴营。"对秦岳道，"松绑，赠米三斗，送范老归家。"

（苍梧城·将军府·午时）

魏明远持信入，见柳承业正观城防图，案上粥碗已结薄冰。

"将军，建康回书。"

柳承业拆信速读，眉峰渐蹙："援军竟要月余方至？"

"信中言，"魏明远垂首，"江北诸城皆急，兵力难分。"

柳承业将信纸揉碎掷火盆，火星骤起即灭："周平袭粮如何？"

"未得手，"魏明远声音更低，"邹军似有备，折损五十人。"

柳承业突然咳血，帕上红梅点点："传令周平，今夜休战，各营整饬，待雪霁再议。"

（邹军大营·未时）

苏文举算完粮草账，见杨烈观雪，趋前道："将军，范老所言非虚，苍梧柴尽，确可困之。"

"然困城三月，百姓何辜？"杨烈望城头，见一稚童扒垛口窥望，被兵卒拽回。"传我令，凡出城樵采之民，勿拦，予米半升。"

"恐混陈军细作。"

"细作能有几人？"杨烈拍苏文举肩，"民心如雪，能覆坚冰，亦能载舟。"

（苍梧城·南门·申时）

周平见三老妪担柴趋城门，喝令止步。老妪颤巍巍掏路条，墨迹已被雪洇糊。

"哪来的？"

"邹军......给的米。"最前老妪递出半袋糙米，"说......说让俺们采樵，不拦。"

周平验米袋，见缝中夹字条，上书："柴营可取，不伤百姓。"他捏字条入袖，挥手放行："速归，暮后即关城门。"

（苍梧城·将军府·酉时）

周平呈字条于柳承业，见其默然良久，烛火在眸中明灭。

"将军，邹军此举，欲收民心。"

"然。"柳承业指尖叩案，"杨烈非莽夫，知攻心为上。"他望向窗外，雪光映窗如纸，"今夜你部守柴营，若邹军至，只守不攻，护民巷为要。"

"若失柴营......"

"失则失矣，"柳承业起身，"百姓安，城虽破亦可复；百姓亡，守之何益？"

（邹军·雪夜·亥时）

杨烈率五百骑踏雪至柴营外，见营门虚掩，守兵皆隐于暗处。扬声喝道："柳将军，我部只取柴，不伤一人，可允？"

营内 silence 片刻，传周平声："柴可自取，然越界一步，箭无眼！"

杨烈对亲兵道："只派百人入营搬柴，余者守界，若陈军不动，勿寻衅。"

雪落无声，唯马蹄踏雪与柴捆拖拽声交织。至夜半，柴营渐空，邹军扛柴列队归，陈军始终未发一矢。

杨烈勒马回望，见城头柳承业身影独立雪中，如半截冰雕。扬鞭示意，调转马头，披风扫雪，蹄声渐远